雨勢漸漸收了，只剩廟檐上的水珠“滴答”往下落，砸在門前積水里，暈開一圈圈小漣漪。

陸景淵最先站起身，玄色勁裝掃過草垛上的碎草，他抬手拍了拍，目光掃過廟外——天還陰著，遠處的山路蒙在薄霧里，倒比剛才亮堂了些。

“走了。”

他聲音沒什么起伏，腳己經跨出了廟門，像是早算準了雨停的時辰。

沈硯辭騰地一下蹦起來，剛要喊“等等我”，就被蘇清歡拽住了胳膊：“急什么？

先把你那糊泥的劍擦了——別路上甩我一身泥。”

她說著，從袖袋里摸出塊半干的帕子，丟在沈硯辭懷里。

沈硯辭捏著帕子，一臉不情愿，卻還是蹲下身，笨拙地擦起了劍鞘上的泥。

葉疏影靠在墻根緩了片刻，才慢慢站起身——懷里的布巾被體溫焐得溫熱，她又摸了摸，確認銀子沒少，才抬腳跟上。

謝臨舟己經收拾好了藥箱，見她過來，隨口問了句：“你腳腕沒事吧？

方才跑的時候，看你崴了下。”

葉疏影愣了愣，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褲腳——剛才躲雨時跑得急，褲管沾了泥，倒真沒留意腳腕。

她動了動腳踝，沒什么痛感，便搖搖頭：“沒事，多謝。”

幾人剛走到廟門口，蘇清歡忽然“哎”了一聲，指著路邊的草堆：“那不是我糖葫蘆串嗎？”

她跑過去，撿起插在草里的竹簽——只剩半截，糖衣早被雨水沖化了，只剩串光禿禿的木簽。

蘇清歡捏著簽子，垮著臉：“我那串山楂，就吃了兩顆……”沈硯辭湊過來，剛想說“回頭給你買兩串”，就被葉疏影扯了扯袖子。

他回頭看，葉疏影沖他使了個眼色——那眼神明擺著“你有錢嗎”，沈硯辭摸了摸空空的袖袋，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干巴巴道：“算了算了，論劍大會上肯定有賣的，到時候我……我請你！”

蘇清歡瞥他一眼，沒戳穿，把竹簽丟開：“走了走了，別耽誤時辰——晚了論劍大會的場子都占不到。”

山路泥濘，走得慢。

沈硯辭擦完劍，總覺得手*，時不時揮兩下空劍，惹得蘇清歡頻頻回頭瞪他：“你再揮，把路邊的泥揮我身上，我把你劍扔溝里！”

沈硯辭立刻收了動作，乖乖跟在后面。

謝臨舟走在中間，時不時停下來，撿些路邊的草藥——有葉子帶絨毛的，有根莖圓滾滾的，都小心地塞進藥箱角落。

葉疏影看他撿得認真，忍不住問：“這些草……也能入藥？”

“能呢。”

謝臨舟把一株齒狀葉子的草放進藥箱，笑了笑，“這叫鋸齒草，搗爛了敷在扭傷的地方，比花錢買的藥膏管用。

方才見你腳腕似是不適，撿著備著，總有用處。”

葉疏影沒料到他記著這事，心里微暖，低聲道了句“多謝”。

陸景淵走在最后，腳步輕，沒什么聲響。

他不說話，卻總在轉彎處停下，等后面的人跟上——有次蘇清歡差點踩滑，還是他伸手扶了一把，沒等蘇清歡道謝，他己經轉身往前走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處岔路：左邊的路寬些，鋪著些碎石，看著好走；右邊的路窄，隱在樹林里，瞧著陰沉沉的。

蘇清歡停在岔路口，指了指左邊：“走這邊吧，寬路肯定是去論劍大會的正道——你看這路上還有馬蹄印，定是前面有人走。”

沈硯辭立刻點頭：“我也覺得走這邊！

右邊黑乎乎的，萬一有山賊怎么辦？”

葉疏影沒說話，只盯著右邊的路——她記得獄卒說過，去華山腳下的鎮子，走小路能近半個時辰，能早些把錢送到。

可她看了眼身邊的幾人，話到嘴邊又頓住了——若是自己走小路，就得跟他們分開，可這山路不熟，萬一遇著事……謝臨舟看出她的猶豫，湊過來輕聲問：“你是不是想走右邊？”

葉疏影抬眼，見謝臨舟眼神溫和，不像是要追問，便小聲道：“我聽人說，右邊的路近些。”

“近是近，”謝臨舟摸了摸下巴，“但我去年走過一次，那路后半段有片爛泥塘，雨天難走得很——咱們帶著行李，怕是要陷進去。”

葉疏影心里一沉——她倒是不怕難走，可懷里的銀子不能濕。

正糾結著，陸景淵忽然開口：“走左邊。”

他指了指左邊路盡頭的方向，“前面三里地有個茶寮，能歇腳，還能買些干糧。”

這話一下定了主意——蘇清歡早就渴了，一聽說有茶寮，立刻拉著沈硯辭往左邊走：“走走走！

去茶寮喝碗熱茶，我快渴死了！”

沈硯辭被她拽著，還不忘回頭喊：“葉疏影、謝先生，快點！

別磨蹭！”

葉疏影看著兩人的背影，又摸了摸懷里的布巾——罷了，走左邊就走左邊，能歇腳買干糧，也省得路上餓肚子。

她跟上謝臨舟，往左邊的路走，陸景淵依舊跟在最后，目光掃過右邊的樹林，又很快收回，腳步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茶寮的旗子在風里晃著，遠遠就能看見。

蘇清歡腳步更快了，沈硯辭跟在后面，嘴里還念叨著“到了茶寮，我要喝兩碗熱茶”，葉疏影聽著，嘴角悄悄勾了勾——這一路，好像也沒那么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