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裝時，母親不出所料地來了。

顯然是反應過來我要去的是哪兒了。

她靠在門邊，看著我指揮丫鬟往箱子里塞那些成色極好的緞子和老參，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倒是大方，這些東西，哪樣不是尚書府的體面？你就這么急著往那個窮酸親戚家里送？人家又不待見你，你巴巴跑去貼人家冷**。”

母親絞著帕子，陰陽怪氣地開口。

我手上的動作沒停，心頭卻泛起一陣冷意。

前世我只當母親是嫌貧愛富，她自己嫁了尚書所以嫌棄妹妹跟了個窮秀才，直到被關在佛堂瀕死之際，才從守門的陳嬤嬤嘴里聽到了真相。

原來，我出生后，母親嫌我是個女兒，不能穩固她在蘇家的地位，竟狠心不愿喂養。

是我姨母看不下去，將襁褓中的我抱回家，一口米湯一口奶地養活了。

那時我沒有記憶，不知道這段往事。

后來我回到尚書府，長成京中才名遠播的貴女，母親也因為我越來越被人追捧，她自然越來越害怕我知道這段舊事，所以將兩邊的親緣斷的干凈。

甚至當年，表哥陸衍曾求姨母上門提親，卻被母親用盡難聽的話羞辱了一頓，說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表哥人品樣貌學識樣樣都好，是難得的良配，何況他真心愛慕我。

可母親為了自己能和空悟在府中長久私會，硬生生斷了我這樁姻緣，還騙我說姨母家是嫌棄我才斷了來往。

“母親這話差矣，”我抬起頭，露出一絲笑，“姨媽是母親的妹妹，是女兒的長輩，不論長輩如何，小輩的禮不能丟，更何況此次女兒的病能好多虧了姨媽當年所贈的玉鎖破障。這些年不主動去走動是女兒失禮，此次多帶些東西也是全了尚書府的禮數。”

我轉身從私庫的格子上取下一尊成色極佳的暖玉佛像。那是祖父留給我的私產，前世我為了討好母親，巴巴地捧到她面前，她卻呵斥我，“你明知我禮佛，卻送我此等俗物的東西破壞我的清修！”

可現在母親盯著那尊佛像，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可見喜歡極了。

如今，我當著她的面，將佛像穩穩地放進送往姨母家的木箱里，落鎖。

“漪兒，你這是何意？”母親終于忍不住拔高了聲量，“你親娘在這兒咳疾未愈，你倒好，把好東西全搬給外人？你還有沒有半分孝心！”

這么多年，她只會這么一招。

可這一招，曾拿住了我一輩子。

“母親說的是，”我佯裝惶恐，卻順手從妝臺上拿起一支成色最次的素銀簪子遞過去，“這支簪子最是素凈，最襯母親禮佛的心境。至于那些金玉俗物，女兒怕壞了母親的修行，還是由女兒替您處理了吧。”

母親看著那支寒酸的銀簪，氣得嘴唇打戰，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她習慣了我的無私奉獻，如今我哪怕只收回一分，對她而言都是“不孝”。

可母親，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