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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猶在
藥灌完了,婆子松開我,我癱在地上,腹部開始絞痛。
我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冷汗濕透了衣裳。
血從身下流出來,染紅了稻草。
周宴禮站在牢門口,低頭看著那一攤血,面無表情。
他轉身:“走吧,明天再來收尸。”
他們走了,牢門重新鎖上,黑暗吞沒了一切。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夜,也可能只是幾個時辰。
腹部已經不疼了,但渾身沒有力氣,我躺在血泊里,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我慢慢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石壁。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這里,死在他們手里。
我不想像個物件一樣,用完就扔,連**都不配擁有一個體面的歸宿。
我用盡最后的力氣,從懷里摸出火折子。
那是獄卒還我金釵時順手給我的,說他不要金釵,要是我死了,這火折子給我點紙錢用。
我吹亮火折子,扔在稻草上。
火很快燒起來,濃煙彌漫,火光映亮了整間地牢。
我靠在墻上,看著火勢蔓延。
火光照在我臉上,暖烘烘的,像小時候我娘抱著我的感覺。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有人在喊“走水了”。
周宴禮第一個沖進來。
他站在牢門口,隔著火焰看著我,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我低下頭,從地上撿起一片碎瓷片。
我看著周宴禮的眼睛,慢慢抬起手,把瓷片抵在自己臉上。
“阿婉!”他喊了一聲,聲音發抖。
我笑了。
第一刀,從左眉到右頰。
皮肉翻開,血流下來,糊住了我的眼睛。
第二刀,從額頭到下巴。
我聽見周宴禮在喊什么,但聽不清了,耳邊全是嗡嗡的聲音。
第三刀,**刀,第五刀。
我把這張臉毀了。
這張和沈曼寧相似的臉,這張讓我失去一切的臉。
我不要了。
周宴禮瘋了似的往火里沖,但火勢太大了,他被熱**退,跌坐在地上。
我站在火海中央,渾身上下全是血,看著他。
“周宴禮,這殘破的身軀,我還給你們。”
我轉身,朝火海深處走去。
身后傳來他的嘶吼,但我沒有回頭。
若有來生,愿你我永如死敵。
我沒死。
火燒起來的時候,地牢的后墻塌了,我被壓在磚石下面,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輛馬車上,身上蓋著被子,臉上的傷口被人包扎過。
一個年輕男人坐在對面,穿著一身素白衣衫,眉目清俊,正在翻書。
他叫傅之銘,是鄰國送來大梁的質子。
那天他正好路過地牢外面的暗道,聽見里面有動靜,把我從廢墟里扒了出來。
“你臉上傷得不輕,可能會留疤。”
我摸了摸臉上的紗布,沒說話。
留疤就留疤。
這張臉本來就是禍根,毀了也好。
我跟他去了鄰國。
三年的時間,足夠我養好傷,足夠我從一個將死之人變成傅之銘身邊最得力的謀士。
我幫他穩住質子的地位,幫他培植勢力,幫他在朝堂上站穩腳跟。
作為交換,他答應我一件事。
三年后,帶我回大梁。
三年后的秋天,鄰國皇帝駕崩,****,傅之銘作為質子被遣返回國。
他不再是質子,而是鄰國派往大梁的使臣。
我蒙著面紗,以他王妃的身份,隨他一同回到大梁。
國宴那天,我坐在傅之銘身邊,隔著滿堂賓客,看見了周宴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