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說話，只是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以此來維持最后的清醒。

“因為只有你，真的不愛張旭安。”

她看著我，眼神無比認真，一字一頓地說：“你心里從頭到尾只有葉桉，張旭安對你來說，不過是一口飯一個遮風擋雨的籠子一處無處可去時的落腳地。

而葉桉——”她頓了頓，聲音帶上了難以掩飾的顫抖，“是你一生的痛。”

我猛地別過臉，看向窗外，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發熱發酸。

三十年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自己演得足夠像，像一個貪戀富貴安心依附的金絲雀，像一個對張旭安溫順體貼的**。

卻沒想到，從頭到尾，我所有的偽裝，都被這個和我斗了半輩子的女人，看得一清二楚。

“我這輩子，跟無數女人爭過，斗過。”

蘇曼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爭張旭安的關注，爭地位，爭那點可笑的臉面。

可我唯獨沒跟你爭過。”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復雜：“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搶我的丈夫，你根本不想要他。

你留在他身邊，從來都不是為了愛，只是為了有一個安身之所。”

我沉默了許久，指尖攥著的衣角已經皺成一團，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蘇曼，你把我看得太透了。”

“畢竟，我們一起被這個男人，耽誤了半輩子。”

她苦笑一聲，眼底滿是無奈與疲憊，“我們都是被困在這爛泥里的人，誰也沒比誰好過。”

空氣安靜了許久，蘇曼眼神里的疲憊慢慢變成了沉甸甸的愧疚，那愧疚濃得化不開，幾乎要將人淹沒。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做了極大的掙扎，才用低得發顫的聲音說：“當年……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們蘇家，葉桉也不會……別說了！”

我猛地轉頭打斷她，眼底瞬間紅了一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強硬。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蘇曼眼底的愧疚更濃了，她搖了搖頭，眼角又滾下了兩滴淚。

“別走。”

“別走…”她掙扎著起身，拽著我的手，給了我一個用力又溫暖的擁抱。

她身上苦苦的，都是藥味和消毒水味，三十年了，我都沒見過她如此狼狽的模樣。

我身體僵著，最終還是選擇回報住了她。

“不管怎么樣，”她在我耳邊輕聲說，聲音堅定，帶著半輩子的重量，“你永遠都是我的姐妹。”

說完，她輕輕松開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我擺了擺手：“走吧，讓我自己靜靜。”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再也撐不住，順著墻壁緩緩滑坐下去，捂住臉，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

沒人知道，我當初答應做張旭安的金絲雀，初衷根本不是貪圖富貴，不是想要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我是為了報仇。

是為了報復蘇曼。

葉桉走的那一年，我二十歲，正是滿心歡喜憧憬著未來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