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肥肉在熱油里煎到微焦，加冰糖炒出糖色，八角桂皮的味道順著門縫鉆進來——這是他前世吃了三年的味道。林雨柔最拿手的菜，也是她每次做了虧心事之后必做的菜。。，墻角有一小塊滲水的黃漬。窗簾是淺藍色的，透進來的陽光在上面投出樹葉的影子。這是他的房間，他和林雨柔租的那間公寓，月租兩千八，押一付三，簽合同那天林雨柔挽著他的胳膊說“以后這就是我們的家了”。。，感受著心臟一下一下撞擊胸腔。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應該已經死了——被推進尸潮里，被幾十雙灰白色的手扯住四肢，被那些牙齒從身上撕下肉塊。最后看見的畫面是林雨柔站在天臺上，挽著周明遠的手臂，嘴唇彎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弧度。。現在窗外有鳥叫。“醒了？”，林雨柔端著一個白瓷碗走進來。她穿著那件鵝**的家居服，頭發隨意扎在腦后，幾縷碎發貼在脖頸上。臉很小，五官精致，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這種笑容前世能讓江辰心甘情愿去翻三個街區的廢墟給她找一瓶洗發水。，伸手摸他的額頭。“不燒了。你昨天嚇死我了，燒到四十度，怎么叫都叫不醒。”，切成麻將大小的方塊，皮上掛著醬色的芡汁。旁邊臥著一個荷包蛋，煎得邊緣焦黃。。那是2026年3月14號，他高燒退去的早晨。然后他感動得差點哭出來，覺得這個女人值得他用命去護。后來他真的用命護了。護到被推進喪尸堆里。。，看了很久。久到她的笑容開始發僵。
“怎么了？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江辰說。聲音正常，表情正常，眼神正常。三年末世磨出來的本能讓他把所有的東西都壓在喉嚨底下。“就是做了個夢。”
“什么夢？”
“夢見你把我推進尸群里。”
林雨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燒糊涂了吧你。什么尸群，喪尸片看多了。”
江辰也笑了。
“可能吧。”
他端起碗，開始吃面。肉燉得很爛，肥肉入口即化，醬汁偏甜——是她喜歡的口味。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透了才咽下去。
腦子里在轉。
今天幾號？手機在哪？
床頭柜上有臺歷。2026年3月14日，星期天。距離末世降臨還有整整三十天。
前世他也是這個時間點重生的——不對，前世沒有“重生”這回事。前世他就是江辰，一個普普通通的程序員，和女朋友租著房子，每個月還著房貸，計劃明年結婚。然后紅霧來了，喪尸來了，他被逼著從一個寫代碼的變成末世難民，再變成某個勢力的炮灰，最后變成尸群的晚餐。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把最后一塊***夾進嘴里，嚼碎，咽下去。湯汁在舌根留下一點甜膩的回味。
“好吃嗎？”林雨柔坐在床邊，托著腮看他。
“好吃。”江辰放下筷子，“我去趟銀行。”
“銀行？今天周日。”
“那就取款機。”
他套上外套，把手機和錢包揣進兜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陽光正好打在她身上，頭發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雨柔。”
“嗯？”
“沒事。晚上不用做我的飯。”
門在身后關上。江辰走進樓道，臉上的笑容像被刀子刮掉一樣消失得一干二凈。
公寓樓下是一條窄巷，堆著幾個垃圾桶和一輛掉了鏈子的共享單車。三月的風吹過來還有點涼，帶著樓下早餐店炸油條的味道。江辰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后蹲下來，手撐在膝蓋上，肩膀開始抖。
不是哭。
是在笑。
真的回來了。三十天。他有整整三十天。前世那些他用命換來的信息——紅霧的擴散規律，喪尸的進化路線，物品箱的掉落坐標，晶核的萃取方法——這些東西現在全部在他腦子里，精確到每一天每一個小時。
還有林雨柔。
他直起身，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然后在腦子里把時間線理了一遍。前世這個時候他什么都不知道，照常上班，照常加班，照常在林雨柔說“我們結婚吧”的時候高興得像條狗。等到紅霧降臨的那天，他拉著她的手跑，跑了一夜，腳底磨出五個水泡。后來才知道她在跑的時候一直在給另一個男人發定位。
周明遠。復興軍后勤處的一個副科長。前世在末世第二年混成了某個避難所的資源分配官，手里攥著幾百人的口糧。林雨柔是在領取物資的時候認識他的，然后用了不到兩個月就爬上了他的床。
江辰不恨她爬上周明遠的床。末世里用身體換活命的機會，這種事他見得太多了。
他恨的是，她明明可以走。她可以直接說“江辰，我們結束了”。但她沒有。她選擇讓他繼續當她的保鏢、苦力、擋箭牌，一直用到再也沒有利用價值的那一天，然后親手把他推進尸群里。
走的時候還說了句話。什么來著？
“江辰，你別怪我。”
江辰站在巷口，把這句話在心里翻了一遍，然后扔進角落。
他邁開步子，朝最近的ATM機走去。口袋里的***余額是三萬七，加上信用卡額度五萬，總共八萬七千塊。前世這些錢最后全變成了廢紙。
這一世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