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上篇。，第一頁那句話像燒紅的烙鐵燙進眼底。“人體有三百六十竅，**封其三百。今日始，一竅一竅開?！?。。不是亮度降低，是文字本身開始發光。每一個字都像用金汁寫成，在暗下來的屏幕里浮凸出來，然后——。。是真實的、物理意義上的“跳”?！叭恕弊謴钠聊焕飹昝摮鰜?，化作一道細如發絲的金光，從他雙眼之間的印堂穴鉆入。林昊甚至來不及閉眼，一股熱流已經在顱腔內炸開。。灼熱。但不是火燒的那種灼，是冰天雪地里忽然喝下一口烈酒，熱氣從喉嚨沖向四肢百骸的那種灼。，有什么東西松動了。，被人從外面推了一下。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銹屑簌簌落下。門沒開，但門縫里透進了一絲光。。。他清楚自己還站在爺爺家的客廳里，能聽見電視里修煉科普動畫的解說聲，能聞到煤爐和舊書混合的氣味。但同時，他的意識又確實置身于另一個地方——他的體內?！翱匆姟绷俗约旱慕浢}。，其中三百個是暗的。不是沒有光，是被什么東西遮住了。每一個暗下去的光點表面都纏繞著灰黑色的鎖鏈，鎖鏈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他在華山看到的是同一種文字，但更加扭曲、更加森嚴。
三百個被封的竅穴。
剩下的六十個亮著，但光芒微弱，像風中的燭火。
這六十個亮著的竅穴中，印堂穴正在發生變化。纏繞其上的鎖鏈出現了一道裂痕，極其細微，但確實存在。一絲金色的光從裂痕中滲出，不是被動的泄露，是主動的沖擊——像困在冰層下的河水，終于找到了一道可以侵蝕的縫隙。
“不要強行沖擊?！?br>一個聲音直接在意識中響起。
林昊猛地睜眼。
客廳里沒有別人。爺爺還在陽臺，背對著他抽煙。電視里科普動畫已經播完了，正在放修煉指導站的地址公告。
“誰？”
“往下看?！?br>林昊低頭。
胸口的玉佩不再只是發熱，它在發光。柔和的光從半月形的玉體中透出，映出一個極其淡薄的人影。
人影高約三尺，懸浮在玉佩上方三寸處。身形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是一個老者的輪廓。長須，束冠，穿著商周時期的上衣下裳。
“你是……”
“一個守了七十三代的殘魂?！比擞暗穆曇粝駨臉O遠處傳來，帶著回聲，“帝辛陛下的侍劍童子，姜成。”
殘魂微微低頭，像是在行禮。
“七十三代孫，你叫什么？”
“林昊?！?br>“林昊?！睔埢曛貜土艘槐檫@個名字，似乎在品味什么，“好。比‘受德’上口。”受德是帝辛的名字，歷史課本上寫過。
林昊的手在發抖，但聲音還算穩?！澳阍谟衽謇?？一直都在？”
“三千多年了?！苯傻臍埢暾f，“從鹿臺大火那夜起。陛下將人皇幡一分為三，幡桿藏于朝歌，幡面藏于昆侖，幡穗藏于秦嶺。我的殘魂被封入這塊玉佩，作為幡桿的指引?！?br>“人皇幡是什么？”
“你很快就會知道。但不是現在。”姜成的殘魂波動了一下，像風中燭火，“我現在太弱了。百年之約剛過，天地靈氣才開始復蘇，我積攢了百年的力量只夠顯形這一次。接下來我的話，你記住。”
殘魂的身影開始變淡。
“第一，不要去龍淵學院。至少現在不要去?！?br>“為什么？”
“袁守誠沒有說謊，但他沒有說全部的真相。龍淵學院是真的，修煉功法是真的，十年之期也是真的。但‘誅仙派’內部，不是一條心。”
林昊想起發布會最后，袁守誠舉起的掌心，那面旗幟紋路。
“第二，你掌心的紋路，叫人皇劍印。不是血脈鎖，是血脈鑰。鎖鏈是**加的，劍是我們的祖先自己封進去的。帝辛陛下在鹿臺**之前，將人皇劍的劍魂一分為萬，封入所有直系血脈體內。三千年來，每一個覺醒劍印的子孫，都在用自己的生命滋養這道劍魂。”
“劍魂蘇醒之日，就是人皇劍重鑄之時?！?br>林昊看向掌心。被鎖鏈纏繞的劍紋正在微微發光，第一條鎖鏈上的裂痕比剛才更大了一點。
“第三?！苯傻臍埢暌呀浀綆缀蹩床灰姡澳愕氖矣褟埫鳎皇瞧胀ㄈ??！?br>“張明？”
“他身上的灰光，你看見了吧。那不是普通人該有的顏色。普通人覺醒之前，身上的光是淡白色的，像晨霧。張明的光是灰的——那是被‘**劫’深度浸染的顏色。他已經覺醒過了，比你們所有人都早。但他覺醒了什么，我現在看不清?！?br>殘魂最后一點輪廓消散在空氣中。
“三個月內，不要相信任何人主動給你的善意。尤其是……龍淵……”
聲音斷了。
玉佩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復成溫潤古樸的模樣。
林昊站在客廳中央，掌心滾燙。
陽臺上，林伯安掐滅煙頭走回來。他看了一眼孫子手里的玉佩，什么都沒問，只是說：“那篇功法，你看完了嗎？”
“剛看了第一頁?！?br>“看下去?！?br>林昊重新點亮手機。
龍象煉體術·上篇的字還在發光，但沒有再跳出來。他用手指滑動頁面，一字一字地讀下去。
煉體期分九層，對應九個竅穴群。
第一層開顱頂九竅，通百會，引靈氣入體。第二層開雙手十八竅，增強握力指力，為日后持劍結印做準備。第三層開雙足十八竅，踏地生根，行走如風……
每一層都有詳細的導引圖，標注了靈氣運行路線。圖畫得很精細，是那種醫學圖譜式的精細，每一條經脈的走向、每一個竅穴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導引圖下方還有小字注釋。
“初學者切忌冒進。每次修煉不超過一個時辰。靈氣初入體時會有酸麻脹痛，屬正常反應。若出現劇烈刺痛或意識模糊，立即停止，可能為**劫反噬?！?br>**劫反噬。
這個詞讓林昊想起了姜成殘魂的話——張明身上的灰光，是“**劫深度浸染”的顏色。
他點開通訊錄，找到張明的號碼。
撥出去。
無人接聽。
再撥。
忙音。
第三次撥打時，提示音變成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林昊打開微信，找到登山社的群。最后一條消息是宋小雨發的，晚上七點十五分：“我們到學校了，林學長還沒回來嗎？”
沒人回復。
群里有五個人，除了他和張明、宋小雨、劉凱，還有一個叫趙磊的大一學弟。趙磊是個游戲宅，平時群里說話最積極，表情包刷屏那種。
今天從下山到現在，他一條消息都沒發過。
林昊點開趙磊的私聊窗口。
“趙磊，回學校了嗎？”
消息發出去了。
但顯示的不是“已發送”，而是“對方已將你刪除”。
紅色感嘆號。
他被趙磊刪好友了。
林昊盯著那個紅色感嘆號看了五秒，然后打開宋小雨的聊天框。消息正常發送。
“宋小雨，趙磊和你們一起回來的嗎？”
宋小雨秒回：“林學長！你終于出現了！趙磊他……我不知道該怎么說?！?br>“怎么了？”
“我們下山后，趙磊說要去廁所，讓我們先走。我們在停車場等了他二十分鐘，他一直沒回來。張明學長去找他，找到他的時候……”
宋小雨打了一長串省略號。
“找到他的時候怎么了？”
“趙磊跪在千尺幢下面，對著那個仙鶴飛走的方向，在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了。張明學長拉他，他一把推開張明學長，力氣大得嚇人。他說……”
又停頓了。
“他說什么？”
“‘主人在喚我。’”
林昊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
“然后呢？”
“然后張明學長強行把他拽走了?；貙W校的車上趙磊一直在發抖，嘴里念叨著什么，聽不清楚。到學校門口他突然不抖了，很平靜地下車，很平靜地回了宿舍。張明學長不放心，跟著他回去。結果趙磊一進宿舍就開始收拾東西，把所有和修煉有關的東西全扔了——不是，我們之前也沒有修煉的東西，但他把武俠小說、游戲、健身器材全扔了。張明學長問他干什么，他說……”
“‘不敬之物，不可留。’”
“然后他就走了。張明學長追出去，追到校門口，親眼看見趙磊上了一輛黑色的車。車牌是京A開頭的?！?br>京A。
從西安到北京，一千多公里。
什么樣的車，會在這個時間點，接走一個突然行為異常的大學生？
“張明學長回來以后一句話沒說，把自己關在宿舍里。我剛才去敲門，他不理我。打他電話，關機了?！?br>林昊想起姜成殘魂的話。
你的室友張明，不是普通人。
“宋小雨，你現在在哪里？”
“我在宿舍。我不敢出去。林學長，到底發生什么了？電視里說的那些是真的嗎？趙磊他是不是……”
“你聽我說?！绷株淮蜃值乃俣缺绕綍r快了一倍，“從現在開始，不要單獨行動。待在人多的地方。如果有人找你，不管是誰，不要跟他走。明天天亮之前，不要出宿舍樓?！?br>“林學長你別嚇我……”
“我沒嚇你。劉凱呢？”
“劉凱回來以后就一直沒說話。我問他話他也不理，就坐在床上發呆。我剛才看了他一眼，他睜著眼睛，但是……”
“但是什么？”
“他的眼睛，瞳孔是金色的?！?br>林昊的后背竄起一股涼意。
金色瞳孔。
他在華山看見仙鶴的那一刻，仙鶴的眼睛，也是金色的。
“宋小雨，你現在離開宿舍。不要驚動劉凱。拿上手機充電寶，去宿管阿姨的值班室。就說你不舒服，想在那里待一會兒。值班室有監控，比宿舍安全?！?br>“可是……”
“照我說的做。現在?！?br>宋小雨沒有回復。
過了漫長的兩分鐘，她發來一條消息：“我到值班室了。阿姨讓我坐在她旁邊。林學長，劉凱他剛才……我出門的時候，他轉頭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確實是金色的。而且他在笑?！?br>“笑得特別……慈祥。”
慈祥。
一個二十歲的大學生，露出慈祥的笑容，用金色的瞳孔目送室友離開。
這比任何恐怖片都讓人毛骨悚然。
林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五個人一起上山?，F在，趙磊被一輛京A牌照的車接走，張明把自己關在宿舍失聯，劉凱瞳孔變成金色且行為異常。只有他和宋小雨，看起來還算正常。
不，他也不正常。
他掌心有劍印，玉佩里有三千年前的殘魂，剛剛還“看見”了自己被封的三百個竅穴。
“爺爺?！?br>林伯安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孫子發消息，沒有打擾。
“我要出去一趟?！?br>“去哪？”
“學校。”林昊把手機揣進兜里，“我有幾個同學出事了?！?br>林伯安沒有阻攔。他走進臥室，片刻后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布包出來。布是土**的粗布，上面用朱砂畫著看不懂的符文。
“你太爺爺留下的。說是‘遮天符’，帶在身上，可以短暫隔絕**的窺探?！?br>林昊接過布包。入手很輕，但有一種奇異的溫暖。
“爺爺，你一個人在家……”
“我活了七十三歲?！绷植泊驍嗨?，語氣平淡，“你太爺爺、你爺爺、**，三代人都沒等到劍印覺醒。我這一身老骨頭，本來以為也等不到了?，F在它醒了?！?br>他伸出左臂，袖子挽起。
小臂內側的劍印紋路比幾個小時前清晰了一倍。
“我練過龍象煉體術了。”
“什么？”
“你回來之前，功法推送的時候，我就看完了。第一層開了三個竅。”林伯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么?！捌呤畾q以后，我的膝蓋一直疼，上六樓要歇兩次。剛才我練完第一遍，一口氣上了八樓。沒歇。”
林昊看著爺爺。
七十三歲的退休歷史教師，身上穿著的確良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茶缸里的茶垢厚得能種花，煙灰缸里的煙頭是兩塊錢一包的大前門。
這個老人，在過去的半小時里，默默地看完功法，默默地開了三個竅穴，默默地擁有了超越普通人的力量。
然后平靜地告訴孫子：你去吧，我沒事。
“爺爺……”
“去吧。”林伯安擺擺手，轉身走向藤椅，“把你同學帶回來。不管是被人接走的，還是變了眼睛的。”
“帶回來?！?br>他坐進藤椅，拿起涼透的茶缸，打開收音機。
收音機里，央廣新聞正在滾動播放修煉指導站的地址。女播音員的聲音依然平穩，像播報天氣預報。
“西安市雁塔區修煉指導站，地址：小寨東路108號，原陜西省歷史博物館北館。請轄區居民攜帶***前往登記……”
林昊攥緊遮天符，轉身出門。
下樓的時候，他經過了四樓。
四樓住著一對老夫妻，姓周，退休前都是紡織廠的。周爺爺腿腳不好，常年坐輪椅。每次林昊來看爺爺，路過四樓，都能聽見周奶奶在廚房里炒菜的聲音，油煙氣混著秦腔從門縫里飄出來。
今晚四樓很安靜。
不是沒人的安靜，是一種刻意的安靜。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屏住了呼吸。
林昊沒有停。
他走出單元門。
三月的西安夜風還帶著涼意，但吹在臉上，有一種異樣的觸感。不是冷，是稠。空氣的密度變了，像從水里走上岸，又像從岸上走入水里。
小區里的路燈還是那些路燈，槐樹還是那些槐樹。但槐樹的影子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林昊沒有去看。
他握緊遮天符，大步走向小區門口。
手機屏幕亮起。
是一條短信。
發件人：龍淵學院招生辦。
“林昊同學，您已被龍淵學院提前錄取。請于三日內前往秦嶺校區報到。地址稍后發送。逾期視為自動放棄。”
短信下方，有一個藍色的鏈接。
“點擊確認報到。”
林昊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姜成殘魂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不要去龍淵學院。至少現在不要去?！?br>他刪掉了短信。
屏幕再次亮起。
同一個號碼。
“您的錄取狀態已被招生辦主任手動確認。報到時間提前至：明日凌晨五點?！?br>“校車將在三小時后抵達您當前位置?！?br>林昊抬起頭。
小區門口的街道上，路燈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東西正在駛來。
他聽見了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