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路
凌晨一點十七分。
儀表盤上的數字在黑暗中泛著幽綠色的光，像兩只死魚的眼睛盯著我。里程表的指針慢慢爬升，車速穩定在八十邁。
我盯著那個數字，困意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加班到十一點，又被甲方改了三次需求。第三次改的時候，我真想直接把鍵盤摔在那個禿頂項目經理臉上。但我還是忍了，改完了，才走出公司大樓。
天上的星星很亮。或者說，只有星星。
辦公樓外的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幾盞也在忽明忽暗地掙扎。保安老張在門衛室打瞌睡，電視里的聲音開得很小，隱約能聽見是什么**神劇。
為什么不明天再回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否定了。后天是爸的六十大壽，媽在電話里念叨了一周，說爸嘴上不說，心里天天盼著我回去。她還說爸專門去鎮上買了新皮鞋，雖然嘴上罵著浪費錢，但走路的時候都舍不得踩實。
從市區到老家青河村，走國道轉山路，大概三個小時。這條路我走了二十多年，閉著眼都能開。
我啟動了車子。
導航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里響起，那是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女聲：“前方三百米，左轉，駛入青河路。”
“知道了。”我按了下確認鍵，語氣里帶著幾分煩躁。
車燈照亮了前方的夜色。
國道的路燈稀疏，兩側是黑黢黢的玉米地。秋收已經過了，地里只剩下齊腰高的玉米秸稈殘骸，在夜風里沙沙作響。
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我打開車窗，讓冷風灌進來。十一月初的夜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涼意，但我沒關。
太悶了。辦公室里二氧化碳濃度太高，讓人昏昏欲睡。
困意稍微退了一些。我點了一根煙，***的刺激讓大腦清醒了幾分。
拐上山路后，車子明顯少了。
這條路我走過很多次。從縣城高中到市區大學，再到留在市里工作，每年都要來回四五趟。每一個轉彎、每一處坡道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左側是山坡，山坡上長滿了松樹，這個季節松針落在路上，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右側是懸崖，懸崖下面是一條干涸的河溝，只有雨季才有水。
中間是蜿蜒的水泥路，路面有些年頭了，裂縫里長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