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沈女士，初次見面------------------------------------------，雙方的溝通變得頻繁起來。，但從沒主動發過消息。她的手指每天都會在那個深藍色夜空頭像上懸停至少三次，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收回來。所有的項目溝通都通過項目經理轉達，或者在工作群里公開進行。她把自己藏在一層又一層的職業外殼里，不讓任何人看到里面的真實。。。，雙方核心成員必須參加。她坐在會議桌的一側，他坐在另一側，中間隔著一張寬闊的桌面。她會刻意把目光集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或者在投影屏幕上，或者在做發言的同事身上。她的目光經過每一個角落，唯獨繞開他坐的那個位置。，雙方負責人需要當面討論。她會把所有要說的話提前寫在紙上，邏輯清晰，條理分明，不給他任何插話的機會。她會用“沈經理認為”而不是“我認為”，用一個第三方的、客觀的、不帶任何個人情感的口吻來表達自己的觀點。，所有重要的技術決策都要經過他。每一次需要他確認的事項，沈星都會讓項目經理去溝通，自己則退到幕后，像一個隱形人。，啟動后的第一周，她見了陸硯四次。，他坐在她對面，一整節課都沒看她一眼。或者說，她一整節課都沒給他看她的機會。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筆記本上，連抬頭的次數都控制在了最低限度。，他指出了她團隊數據分析中的一個漏洞。他說得很直接，但很專業，沒有任何多余的評價。沈星當場承認了錯誤，語氣平靜，表情坦然。會后她讓團隊重新跑了一遍數據，并寫了一份詳細的復盤報告，發給了所有人——包括他。。她一個人進去，門快關上的時候有人伸手擋了一下。那只手修長有力，手腕上戴著一只銀色手表。陸硯走進來，站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了半米的距離。電梯從六樓到一樓，全程沒有人說話。到了十一樓的時候，電梯停了一下，有人要進來，但看到里面有人，又退了回去。門關上，繼續往下。一路上，沈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味，和五年前一模一樣。到了一樓，門打開，沈星先走出去，身后傳來他低沉的“借過”。她沒有回頭。。，需要雙方當面溝通。沈星帶著小周到了遠辰，被帶進一間小型會議室。小型會議室比大會議室更私密，空間更小，距離更近。，只有陸硯一個人。，面前的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黑咖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他低著頭在看文件，眉頭微微皺著，表情專注而認真。
他抬起頭，看了沈星一眼，說坐。
沈星坐下，把電腦打開。
小周在旁邊小聲說星姐，我去接杯水。她的聲音里有一種很明顯的“我想給你們留空間”的意味。
沈星看了小周一眼，說去吧。
小周溜得飛快，會議室的門輕輕關上，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噠聲。
房間里只剩下兩個人。
沈星翻開筆記本，聲音平穩而專業：“陸總，新方案的改動主要集中在三個模塊，我們團隊初步評估了一下，有兩個問題需要確認——”
“星星。”
陸硯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沈星握筆的手微微一頓。筆尖在紙面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沒有叫她“沈女士”，沒有叫她“沈星”，沒有叫她“沈經理”。他叫她“星星”。那個稱呼，五年前他叫過無數次。凌晨兩點叫她下樓吃**的時候，他站在宿舍樓下，仰著頭，朝她的窗戶喊“星星”。雨天撐著傘等她下課的時候，他站在教學樓門口，看到她出來，笑著說“星星，這邊”。她生病發燒他急得滿頭大汗的時候，他一邊給她量體溫一邊說“星星，你嚇死我了”。
那些聲音還在她的記憶里，但說那些話的人，已經不在了。
沈星的反應很快，快到幾乎看不出任何破綻。她花了五年時間訓練自己，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冷靜。這一刻，那些訓練派上了用場。
“陸總，”她說，語氣沒有任何波動，“請叫我沈星或者沈經理。”
陸硯看著她，目光很深。那雙眼睛里有太多沈星讀不懂的東西——有愧疚，有心疼，有一種被壓了很久終于溢出來的情感，還有一種更深層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困住了的無助。
有那么一瞬間，沈星覺得他好像要說什么。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舌尖抵住上顎，像是有什么話已經到了嘴邊。但最終他只是垂下眼，重新拿起筆。
“好，”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沈經理，你說。”
沈星***技術問題一一列出來，每一條都說得清晰明了。她的聲音平穩而專業，每一個字都經過精心選擇，不帶有任何個人情感。她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把所有的情緒都過濾掉了，只留下純粹的邏輯和數據。
陸硯認真地聽，認真地答，偶爾在文件上記幾筆。他的專業素養無可挑剔，每一個回復都精準到位，沒有任何多余的話。他們之間的對話，干凈得像一份技術文檔。
問題討論完了。
沈星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說謝謝陸總，我們會盡快反饋。聲音很平，動作很穩，一切都很正常。
“等一下。”陸硯也站起來。
沈星停下來，但沒有轉身。她站在原地，背對著他，等他說話。
“沈星。”他又叫了她的名字，這次沒帶職務。聲音里有猶豫，有試探，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怕驚動什么的小心翼翼。
她終于轉過身，看著他。
“這五年——”他開口。
“陸總，”沈星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們之間除了工作，沒有什么好聊的。”
她說完就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手握在門把手上，指節微微泛白。金屬門把手是涼的，她的手也是涼的。她用力握了一秒，然后松開，推門走了出去。
小周在茶水間看到沈星走過來，連忙放下杯子跟上去。她注意到沈星的臉色不太好，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好。沈星的妝容是完整的，表情是平靜的，步伐是穩定的。但小周有一種直覺——星姐現在不想說話。
“星姐，你沒事吧？”小周問。
“沒事，”沈星說，“回公司。”
回公司的路上，沈星坐在出租車后座，靠著車窗發呆。車窗外的江城快速后退，高樓、樹木、行人、車輛，一切都模糊成了色塊。她的影子模糊地映在玻璃上，表情看不分明。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新的企業微信消息。她點開，看到陸硯的頭像——那片深不見底的深藍色夜空。
只有一句話：沈星，我們能不能好好說話？
沈星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鐘，然后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手機屏幕的光透過布料，在她的裙子上投下一小片微弱的光。
她沒有回復。
出租車在高架上堵了十分鐘。前面的車流一動不動，紅色的尾燈連成一條線，像是凝固的血。沈星就那么靠著車窗，一動不動，像一個被按下了暫停鍵的人。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還是拿起來看了。新消息只有一行字：哪怕只是工作關系，也別躲著我。
沈星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像是在給自己補充氧氣。她打了幾個字：陸總，我沒有躲著你。我只是覺得，前任之間保持距離是對彼此的尊重。
發送。
幾乎是立刻，他的回復就過來了。打字速度之快，說明他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她的消息，一直在等她的回復，一直在等她。
回復只有兩個字：尊重。
他把這兩個字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咀嚼它們的味道，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然后是一段很長很長的“對方正在輸入”。那行字在屏幕上方閃爍了很久，久到沈星以為他會發來一段很長的話。她盯著那行字，心跳一點一點地加速。
但最后，什么都沒有發過來。
那行“對方正在輸入”消失了，屏幕恢復了平靜，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沈星等了一會兒，確認他沒有再發消息，才把手機收起來。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出租車終于過了堵點，開始加速。窗外的風灌進來，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沒有去理。
那天晚上，沈星回到出租屋，洗了澡，躺在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燈是關著的，整個房間很暗。只有窗簾縫里透進來一線路燈光，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
程念打來電話。
程念問今天有什么進展。沈星說沒什么進展，就是正常的工作溝通。程念說就這？沈星說就這。程念說你為什么聽起來不太高興。
沈星沉默了一會兒。
“程念，”她說，“你知道嗎，他今天叫我‘星星’。”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后程念說了一個字：操。
程念說，他憑什么。
沈星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很短，像是一片落葉被風吹了一下。聲音澀澀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她說，是啊，他憑什么。
她掛了電話，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枕頭是涼的，布料貼著皮膚，涼絲絲的。
她沒哭。
她只是突然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他也是用“星星”這兩個字開頭的。他說“星星，我們分手吧”的時候，聲音是抖的。那時候她不知道他為什么抖，她以為是他在說一件早就想說但一直沒說出口的話。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一個輕易說出的決定，而是一個被逼到絕路之后別無選擇的妥協。
但她還是不知道真相。
沈星閉上眼睛，把記憶摁回心底最深處。
明天還有一場例會。
她還要和他面對面坐著。
她必須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