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醒來就在臺灣當公務員
區公所這種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背鍋的人------------------------------------------。，里面傳來一聲低低的“進”。，第一眼就看見許國棟站在窗邊，手里夾著煙，桌上放著剛剛連線完還沒收干凈的資料。屋里煙味很重，說明這位區長大半夜到現在就沒停過。，許國棟沒馬上說話。，那眼神不像平時看下屬，倒更像在看一個突然冒出來、還沒摸清底細的東西。“坐。”，仍舊站著：“區長，您說。”，淡淡道：“市府那邊剛又回了電話。高副局長讓我們把今晚所有接觸過舊版本資料的人、接觸時間、接觸方式，七點前全部報上去。”：“正常。還有一件事。”許國棟看著他，“她點了你的名字。”。，不輕不重，像有人在慢慢數拍子。“點我的名字，”林則安問，“是想問話，還是想借調？”，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異色。，第一反應應該是緊張、興奮，或者至少裝一下謙虛。
可林則安沒有。
他直接問的，是“想問話，還是想借調”。
這不是普通基層人的思路。
許國棟心里那點原本已經壓下去的疑心，又慢慢浮上來了一些。
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淡淡道：“現在還不知道。也可能兩樣都有。”
說到這里，他把煙按滅，聲音也沉下來。
“林則安，我不管你今晚是真開竅，還是以前一直在裝，現在我只提醒你一件事——”
“區公所這種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背鍋的人。”
“你今天出頭了，明天就會有人想辦法把你推到前面。真出事，第一個被扔出去的，未必是最有責任的那個，但大概率是最扎眼的那個。”
林則安聽完，沒立刻接話。
因為許國棟這話，是實打實的官場真經。
尤其在基層。
事是大家做的，功勞是長官的，出了問題，最先被推出去的往往不是最該負責的，而是最不好反抗的。
原主過去三年，大概就是這么活過來的。
想到這里，他忽然抬眸：“區長，您是在提醒我，還是在提前給我打預防針？”
許國棟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真是不裝了。”
“也沒什么好裝的。”林則安說，“我今晚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再裝也裝不回去。”
許國棟點點頭，像是默認了這句話。
“行，那我就把話說得再明白點。”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冷靜下來，“今晚這件事，表面上是舊版本誤傳，可只要后面查下去，查出流轉里有貓膩，區公所就一定有人要動。課長也好，秘書室也好，哪怕是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呢，現在是最尷尬的位置。”
“因為事不是你捅出來的，局也不是你設的，可偏偏是你先把它說破了。”
林則安靜了兩秒，忽然問：“那區長覺得，我接下來該怎么辦？”
許國棟反問：“你問我？”
“您在這位置上這么多年，看得肯定比我清楚。”
“少來。”許國棟擺擺手，“你今晚看得比誰都清楚，不然也不會把那通電話打成那個樣子。”
他停頓了一下，才淡淡道：
“不過，你要真想聽，我只給你一句話。”
“最近幾天，少出頭，少表態，誰來問你，你都說按程序配合。該寫的寫，該補的補，但別搶著做判斷。尤其別去碰記者。”
林則安點頭：“明白。”
許國棟看了他一眼，忽然又道：“還有，你們民政課長心眼小，今晚上被你這么一頂，短時間內不可能舒服。回去以后低一點，別再刺激他。”
林則安聽到這句，倒是真有點想笑。
都這個時候了，區長提醒他的竟然還是“別刺激課長”。
機關里的人，果然是連刀子都帶著流程感。
“行了，回去吧。”許國棟揮了揮手，“七點前那份接觸名單，你盯著點，別再出漏子。”
林則安轉身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身后忽然又傳來一句。
“林則安。”
他回頭。
許國棟看著他，神情很淡，語氣卻比剛才重了一分。
“你今天晚上表現得不錯。”
“但別急著高興。機關不是靠一晚上翻身的地方。你要真有本事，就先學會活下來。”
林則安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
“謝謝區長。”
他推門出去。
走廊上已經開始有人來上早班了。有人捧著豆漿，有人夾著公文袋，還有人一邊走一邊打哈欠。燈還亮著，整層樓卻已經從“熬夜狀態”切回了“正常機關狀態”。
這就是區公所。
前一秒還在天塌地陷，后一秒就得繼續把表格打完，把章蓋好，把群眾電話接起來。
誰都不能真的停下來。
林則安剛回辦公室，陳柏勛就把一杯熱咖啡塞進他手里。
“區長罵你沒？”
“沒有。”
“那就是好事。”陳柏勛松了口氣，自己也端著一杯靠在桌邊，“我跟你說，能單獨被叫進去半天沒挨罵，起碼說明你今天晚上暫時不算棄子。”
林則安喝了口咖啡，苦得人瞬間清醒不少。
“你們這里說話都這么直白？”
“這叫高效率。”陳柏勛很認真地說，“機關里最沒意義的事，就是把大家都知道的東西說得像謎語。”
林則安看了他一眼，點頭：“有道理。”
陳柏勛被他這句認真回應逗得一樂，隨即又壓低聲音：“不過說真的，你今天這一出，辦公室里已經傳開了。社會課那個阿姨剛剛還在外面問，說你是不是被什么神明托夢了。”
林則安：“……”
“秘書室那個小謝更離譜，說你是不是偷偷去考了別的單位，現在豁出去了。”
林則安抬眼：“課長呢？”
陳柏勛頓時收了笑，往門口看了一眼，聲音更低：“臉很臭。剛剛在自己座位上翻文件翻得跟要撕人一樣。”
林則安點了點頭，沒什么反應。
這很正常。
一個平時任打任罵的小科員，突然在所有人面前接住了區長和市府之間的話頭，還把事情說成了另一種定義。對于民政課長那種習慣掌控節奏的人來說，這種感覺不會舒服。
甚至，會有點危險。
“欸。”陳柏勛忽然又湊近一點，“你心里有數沒？接下來最先想弄你的，可能不是外頭那些人，反而是坐得離你最近的。”
林則安抬眸看著他。
陳柏勛一字一句地說：“機關里最怕的，不是你沒本事。是你本來沒本事，突然有了。”
這句話說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則安忽然笑了笑：“你這話說得挺像那么回事。”
“什么叫像那么回事，本來就是。”陳柏勛哼了一聲，“我又不是白在這里混三十——啊不是，三十一年的。”
“你不是才三十一？”
“那我十八歲開始懂人情世故不行啊？”
林則安這回是真笑了。
這人油是油了點，可不討厭。
至少，比那些只會端著流程說空話的人順眼得多。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先是一個女人尖著嗓子在說什么，接著是好幾個人一起提高了音量，夾著一句“叫你們主管出來每次都這樣里民不是人嗎”。
陳柏勛臉色頓時一變。
“靠。”
“怎么了？”
“還能怎么。”陳柏勛把咖啡杯一放，抹了把臉，“又有人堵門了。”
“誰？”
“里長啊，還能有誰。”他快步往外走，邊走邊回頭，“你昨晚剛把一波火壓下去，今天白天這幫人就得過來搶下一波位子。基層要是不熱鬧，太陽都得從西邊出。”
林則安跟著走出去。
一到一樓大廳，果然已經圍了十來個人。
前頭站著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個頭不高，肚子微鼓，穿著一件被雨氣打得半濕的深藍夾克，聲音卻亮得像銅鑼。
旁邊幾個阿姨七嘴八舌，有人拿著文件，有人抱怨，有人干脆開始指著柜臺拍桌子。
“我們里防災物資名單為什么排最后？”
“別的里都先領，為什么我們沒有？”
“區公所是不是看人下菜？”
“今天不講清楚，誰都別想下班！”
陳柏勛低聲罵了一句：“來了，里長林福茂，最會鬧、最會演，也最知道什么時候該鬧。”
林則安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一圈人，沒立刻下去。
他先掃了一眼他們手里的單子、站位、說話順序，又看了眼大廳電子屏旁邊貼著的防災物資公告，忽然問了句：
“這個名單，誰排的？”
陳柏勛一愣：“后勤那邊依里別人數和高風險戶做的啊，怎么了？”
林則安瞇了瞇眼。
“人數和高風險戶只是明面上的標準。”
“他們今天堵的，不是物資。”
“是順序。”
陳柏勛愣住：“啊？”
林則安已經抬腳往下走。
大廳里燈光很亮，人聲很雜，瓷磚地板上帶著雨水和泥印。林福茂看見有人走下來，剛想繼續發作，目光卻忽然落在林則安身上。
這個年輕人他有點眼熟。
昨晚好像就在樓上出過風頭。
可他一時又想不起名字。
林則安走到他面前，語氣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人都聽清。
“林里長，您今天不是來講理的。”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一下。
林福茂臉色一變：“你什么意思？”
林則安看著他，聲音平靜：
“您是來占位子的。”
可林則安沒有。
他直接問的，是“想問話，還是想借調”。
這不是普通基層人的思路。
許國棟心里那點原本已經壓下去的疑心，又慢慢浮上來了一些。
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淡淡道：“現在還不知道。也可能兩樣都有。”
說到這里，他把煙按滅，聲音也沉下來。
“林則安，我不管你今晚是真開竅，還是以前一直在裝，現在我只提醒你一件事——”
“區公所這種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背鍋的人。”
“你今天出頭了，明天就會有人想辦法把你推到前面。真出事，第一個被扔出去的，未必是最有責任的那個，但大概率是最扎眼的那個。”
林則安聽完，沒立刻接話。
因為許國棟這話，是實打實的官場真經。
尤其在基層。
事是大家做的，功勞是長官的，出了問題，最先被推出去的往往不是最該負責的，而是最不好反抗的。
原主過去三年，大概就是這么活過來的。
想到這里，他忽然抬眸：“區長，您是在提醒我，還是在提前給我打預防針？”
許國棟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真是不裝了。”
“也沒什么好裝的。”林則安說，“我今晚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再裝也裝不回去。”
許國棟點點頭，像是默認了這句話。
“行，那我就把話說得再明白點。”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冷靜下來，“今晚這件事，表面上是舊版本誤傳，可只要后面查下去，查出流轉里有貓膩，區公所就一定有人要動。課長也好，秘書室也好，哪怕是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呢，現在是最尷尬的位置。”
“因為事不是你捅出來的，局也不是你設的，可偏偏是你先把它說破了。”
林則安靜了兩秒，忽然問：“那區長覺得，我接下來該怎么辦？”
許國棟反問：“你問我？”
“您在這位置上這么多年，看得肯定比我清楚。”
“少來。”許國棟擺擺手，“你今晚看得比誰都清楚，不然也不會把那通電話打成那個樣子。”
他停頓了一下，才淡淡道：
“不過，你要真想聽，我只給你一句話。”
“最近幾天，少出頭，少表態，誰來問你，你都說按程序配合。該寫的寫，該補的補，但別搶著做判斷。尤其別去碰記者。”
林則安點頭：“明白。”
許國棟看了他一眼，忽然又道：“還有，你們民政課長心眼小，今晚上被你這么一頂，短時間內不可能舒服。回去以后低一點，別再刺激他。”
林則安聽到這句，倒是真有點想笑。
都這個時候了，區長提醒他的竟然還是“別刺激課長”。
機關里的人，果然是連刀子都帶著流程感。
“行了，回去吧。”許國棟揮了揮手，“七點前那份接觸名單，你盯著點，別再出漏子。”
林則安轉身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身后忽然又傳來一句。
“林則安。”
他回頭。
許國棟看著他，神情很淡，語氣卻比剛才重了一分。
“你今天晚上表現得不錯。”
“但別急著高興。機關不是靠一晚上翻身的地方。你要真有本事，就先學會活下來。”
林則安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
“謝謝區長。”
他推門出去。
走廊上已經開始有人來上早班了。有人捧著豆漿，有人夾著公文袋，還有人一邊走一邊打哈欠。燈還亮著，整層樓卻已經從“熬夜狀態”切回了“正常機關狀態”。
這就是區公所。
前一秒還在天塌地陷，后一秒就得繼續把表格打完，把章蓋好，把群眾電話接起來。
誰都不能真的停下來。
林則安剛回辦公室，陳柏勛就把一杯熱咖啡塞進他手里。
“區長罵你沒？”
“沒有。”
“那就是好事。”陳柏勛松了口氣，自己也端著一杯靠在桌邊，“我跟你說，能單獨被叫進去半天沒挨罵，起碼說明你今天晚上暫時不算棄子。”
林則安喝了口咖啡，苦得人瞬間清醒不少。
“你們這里說話都這么直白？”
“這叫高效率。”陳柏勛很認真地說，“機關里最沒意義的事，就是把大家都知道的東西說得像謎語。”
林則安看了他一眼，點頭：“有道理。”
陳柏勛被他這句認真回應逗得一樂，隨即又壓低聲音：“不過說真的，你今天這一出，辦公室里已經傳開了。社會課那個阿姨剛剛還在外面問，說你是不是被什么神明托夢了。”
林則安：“……”
“秘書室那個小謝更離譜，說你是不是偷偷去考了別的單位，現在豁出去了。”
林則安抬眼：“課長呢？”
陳柏勛頓時收了笑，往門口看了一眼，聲音更低：“臉很臭。剛剛在自己座位上翻文件翻得跟要撕人一樣。”
林則安點了點頭，沒什么反應。
這很正常。
一個平時任打任罵的小科員，突然在所有人面前接住了區長和市府之間的話頭，還把事情說成了另一種定義。對于民政課長那種習慣掌控節奏的人來說，這種感覺不會舒服。
甚至，會有點危險。
“欸。”陳柏勛忽然又湊近一點，“你心里有數沒？接下來最先想弄你的，可能不是外頭那些人，反而是坐得離你最近的。”
林則安抬眸看著他。
陳柏勛一字一句地說：“機關里最怕的，不是你沒本事。是你本來沒本事，突然有了。”
這句話說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則安忽然笑了笑：“你這話說得挺像那么回事。”
“什么叫像那么回事，本來就是。”陳柏勛哼了一聲，“我又不是白在這里混三十——啊不是，三十一年的。”
“你不是才三十一？”
“那我十八歲開始懂人情世故不行啊？”
林則安這回是真笑了。
這人油是油了點，可不討厭。
至少，比那些只會端著流程說空話的人順眼得多。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先是一個女人尖著嗓子在說什么，接著是好幾個人一起提高了音量，夾著一句“叫你們主管出來每次都這樣里民不是人嗎”。
陳柏勛臉色頓時一變。
“靠。”
“怎么了？”
“還能怎么。”陳柏勛把咖啡杯一放，抹了把臉，“又有人堵門了。”
“誰？”
“里長啊，還能有誰。”他快步往外走，邊走邊回頭，“你昨晚剛把一波火壓下去，今天白天這幫人就得過來搶下一波位子。基層要是不熱鬧，太陽都得從西邊出。”
林則安跟著走出去。
一到一樓大廳，果然已經圍了十來個人。
前頭站著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個頭不高，肚子微鼓，穿著一件被雨氣打得半濕的深藍夾克，聲音卻亮得像銅鑼。
旁邊幾個阿姨七嘴八舌，有人拿著文件，有人抱怨，有人干脆開始指著柜臺拍桌子。
“我們里防災物資名單為什么排最后？”
“別的里都先領，為什么我們沒有？”
“區公所是不是看人下菜？”
“今天不講清楚，誰都別想下班！”
陳柏勛低聲罵了一句：“來了，里長林福茂，最會鬧、最會演，也最知道什么時候該鬧。”
林則安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一圈人，沒立刻下去。
他先掃了一眼他們手里的單子、站位、說話順序，又看了眼大廳電子屏旁邊貼著的防災物資公告，忽然問了句：
“這個名單，誰排的？”
陳柏勛一愣：“后勤那邊依里別人數和高風險戶做的啊，怎么了？”
林則安瞇了瞇眼。
“人數和高風險戶只是明面上的標準。”
“他們今天堵的，不是物資。”
“是順序。”
陳柏勛愣住：“啊？”
林則安已經抬腳往下走。
大廳里燈光很亮，人聲很雜，瓷磚地板上帶著雨水和泥印。林福茂看見有人走下來，剛想繼續發作，目光卻忽然落在林則安身上。
這個年輕人他有點眼熟。
昨晚好像就在樓上出過風頭。
可他一時又想不起名字。
林則安走到他面前，語氣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人都聽清。
“林里長，您今天不是來講理的。”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一下。
林福茂臉色一變：“你什么意思？”
林則安看著他，聲音平靜：
“您是來占位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