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會散場,人群如潮水般退去,裹挾著竊竊私語與若有若無投向角落的目光。
沈觀瀾刻意留到最后。
他慢條斯理地合上那本厚重的《經典電動力學》,書頁邊緣折射出冷硬的光。
等他終于起身,教室里己近乎空蕩,只剩下日光燈管發出的低頻嗡鳴。
意料之中,那道白色的身影仍立在門廊的陰影交界處,仿佛在等人流散盡,又仿佛只是她程式化流程中的一個必要環節。
他走過去,腳步落在空曠走廊的回音里,不疾不徐。
聞棲遲轉過身,臉上己無縫切換回那種無懈可擊的溫和面具,仿佛下午那場將空氣都凍結的針鋒相對只是集體幻覺。
“沈觀瀾同學。”
她微微頷首,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今日氣壓,“我在等你。”
“等我?”
沈觀瀾挑眉,倚在門框上,姿態疏懶,“繼續下午未完成的辯論?
還是為你的‘路徑依賴’理論補充新的論據?”
“觀水有術,必觀其瀾。
寓意洞察事物本質,冷靜審視世界波瀾的理性思維。”
她沒有接他的挑釁,目光平靜地掠過他銳利的眉眼,日光燈在她清澈的眼底映出兩點冷靜的光暈,“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不過我只是想提醒你,按照李教授的習慣和項目擇優組合的原則,我們接下來有極高的概率,會被分在同一組。”
沈觀瀾眸光微動,像平靜湖面投入一顆石子:“所以?”
“所以,提前告知,或許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磨合成本。”
她語氣平和得像在陳述數學公理,內容卻鋒利如刀,“我知道你。
物理競賽的傳奇,連續兩屆‘青竹獎’得主,以近乎滿分的理論試卷和……特立獨行的面試風格聞名。”
她頓了頓,像系統在處理一個微妙變量,補充道,“你的履歷,在學院內部是公開的范本。”
沈觀瀾并不意外,只是精準捕捉到她話里那微不**的停頓:“‘特立獨行’?
看來你對我的了解,不止于官方履歷。”
他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的探究,“做過背調?”
聞棲遲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像最精密的傳感器在接受數據掃描:“畢竟,有可能成為短期合作伙伴。
初步的**評估,是風險控制的合理流程。”
她的話滴水不漏,既承認了了解,又將其全然歸于“合理”與“流程”的范疇,剝離了所有個人色彩。
“那么,你的評估結論是什么?”
他饒有興致地追問,像在等待一個實驗結果的輸出。
“結論是,”她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近乎公式化的弧度,像是經過嚴格計算后呈現的最優解,“我們的合作可能會很高效,前提是,我們都將項目的最終收益函數,置于個人偏好之上。”
沈觀瀾低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有些冷:“很好的提議。
雖然我懷疑,‘個人偏好’本身就是影響收益函數權重的一個重要,且不可剔除的變量。”
聞棲遲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側首,視線掠過窗外沉下來的暮色,隨后看向腕表,一個標準的終止對話的姿態:“分組結果晚上會公布。
那么,靜候佳音。”
她轉身離開,步伐穩定,背影挺首得像一把刻度尺,很快融入走廊盡頭昏暗的光線中。
沈觀瀾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眼底的興味卻愈發濃重。
她不僅接住了他的攻擊,還提前預判了后續發展,并主動前來劃定“合作邊界”。
這份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規劃能力,這份將一切都納入計算的縝密……他指節輕輕叩擊著懷中的書脊。
聞棲遲。
確實配得上他剛剛認可的“對手”之名。
---分組名單是在當晚,通過項目內部系統發布的。
沈觀瀾點開郵件附件時,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項目A組:高維時空理論模型下的數理證明組員:沈觀瀾,聞棲遲。
下面附帶著簡單的項目說明和初步任務分工。
果然。
他關掉郵件界面,身體向后靠進椅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市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像另一個維度的星辰,冰冷,遙遠,遵循著既定的物理法則。
這種分配結果,在他的概率估算之內。
撇開那場不愉快的初遇,僅從冰冷的履歷數據來看——GPA、己發表論文的影響因子、過往競賽獎項的含金量——他和聞棲遲,確實是這個項目里數值最頂尖的兩個點。
將最優資源強制**,以期碰撞出更大的成果,是理性決策模型下的必然輸出。
只是,決策模型顯然無法量化他們之間那場不愉快的初遇,以及其后更為激烈的二次碰撞所埋下的“相互厭惡”因子。
這個無法被量化的情感參數,或許會成為項目最大的風險變量,甚至可能導致整個系統的崩潰。
他點開聞棲遲的公開資料檔案。
照片上的她,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模樣,連微笑的弧度都仿佛經過標準化校準。
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光鮮的履歷:聞棲遲應用數學專業,連續三年績點排名第一校級“馮·諾依曼”獎學金獲得者獨立完成基于復雜網絡的情緒傳播預測模型,獲**級競賽金獎……履歷完美得像一份精心編寫的產品說明書,每一個字都在彰顯其卓越性能。
他的目光在“復雜網絡的情緒傳播預測模型”上停留片刻。
這似乎從理論上解釋了她為何能如此精準地操控社交氛圍——她本身就是研究這個的。
將理論應用于實踐,算是學以致用,邏輯上成立。
但,這依然無法完全解釋她那份過于極致、幾乎融入本能的“完美”。
那不僅僅是對社會規律的熟練運用,更像是一種深植于骨髓的防御機制,一種在漫長時光里打磨出的生存策略。
仿佛……她曾在一個必須完美偽裝才能生存的環境里,待過很久很久。
沈觀瀾關掉檔案,指尖在冰涼的桌面上有節奏地輕敲。
他想起白天她最后那段關于“路徑依賴”的論述。
“用‘秩序’來降低環境摩擦……”他唇角勾起一抹沒什么溫度的弧度。
聽起來冠冕堂皇,本質上,不過是一種更高級、更隱蔽的妥協。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第七種不可能》,主角沈觀瀾聞棲遲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沈觀瀾第一次見到聞棲遲,是在物理學院的階梯教室。午后的光斜射進來,被百葉窗切割成明暗相間的條紋,落在她身上時,恰好勾勒出一圈過于完美的光暈。她站在講臺旁,正與導師低聲交談,側臉的線條柔和得像一首被精心打磨過的抒情詩。然后,她轉過身,面向整個項目組做自我介紹。“我是聞棲遲。”“取自‘衡門之下,可以棲遲’。”聲音清潤,語調是恰到好處的溫和,像浸過山泉的玉石。她穿著最簡單的白色襯衫,紐扣扣到鎖骨上方,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