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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國師他總想逃

國師他總想逃 肆殊要詩書 2026-04-14 13:33:21 歷史軍事
秋狩驚瀾?上------------------------------------------,旌旗招展。,高遠開闊,陽光燦爛卻不灼人,灑在連綿起伏的草場上,給枯黃的草尖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邊。遠處山林色彩斑斕,楓紅槭黃,松柏蒼翠,交織成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早已搭起連綿的帷帳。明**的御帳最為宏偉醒目,繡著蟠龍云紋,華蓋矗立,禁軍環伺,肅穆威嚴。文武百官的帳子按品級高低依次排開,色彩各異,旗幟飄揚,仆從如云,端的是熱鬧非凡。、泥土、皮革和馬匹混合的氣息,間或傳來駿**嘶鳴、獵犬的吠叫、以及人們興奮的談笑聲。一年一度的秋狩,是枯燥朝堂生活之外難得的盛事,尤其是對武將和年輕子弟而言,更是展現勇武、博取賞識的大好機會。,被安排在距離御帳不遠,卻又相對僻靜的一處緩坡之上。帳子是素凈的月白色,飾以簡單的云紋,與周圍那些或華麗或威武的帳子相比,顯得格格不入,卻也符合他一貫清冷的形象。,帳簾半卷,林清晏并未像其他官員那樣在外走動寒暄。他換下了一貫的寬袖白袍,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白色箭袖騎裝,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絨披風,墨發用一根烏木簪整齊綰起,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清晰的下頜線。這身裝扮少了幾分仙氣,卻多了幾分清峭利落,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修長。 ,面前攤開著一副小巧的卜筮龜甲和幾枚銅錢,似乎在進行例行的祈福儀式,為即將開始的狩獵擇選吉時。清風侍立在一旁,小心地研著墨。,帳內只有龜甲輕叩的細微聲響,和墨條劃過硯臺的沙沙聲。,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他就感受到了一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如同盤旋于高空鎖定獵物的鷹隼,隔著重重人群和帳幕,精準地落在他身上。他無需回頭,也能知道目光的來源。。。在屬于鎮北將軍的玄色大帳前,被一群武將和勛貴子弟簇擁著。今**未著朝服,而是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外罩一件暗金繡鷹紋的皮質軟甲,長發高束,以一枚墨玉冠固定,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氣場強大。,正與旁人談笑,聲音爽朗,偶爾爆發出一陣渾厚的笑聲,引得周圍人紛紛附和。但林清晏知道,那笑聲從未真正到達過他的眼底。他的余光,他的注意力核心,始終未曾離開過自己所在的這個方向。、無處遁形的感覺,讓林清晏握著龜甲的手指,微微收緊。,將雜念排除,專注于手中的儀式。龜甲在特制的炭火上輕輕炙烤,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裂紋漸生。他仔細觀察著裂紋的走向、深淺、交織的形態,同時心中默念禱詞,指尖無意識地撥動著那幾枚溫潤的銅錢。
片刻后,他放下龜甲,抬起眼。
“吉時,定在巳時三刻。”他清冷的聲音在帳內響起,是對一旁的**官說的。
**官連忙記錄,并著人迅速將吉時稟報御前。
儀式完成,林清晏端起手邊的清茶,淺淺啜了一口,目光狀似無意地投向帳外。時辰將近,皇帝已在御前侍衛和太監的簇擁下,走出了御帳。明**的騎射服,精神矍鑠,正笑著與幾位老臣和皇子說話。
人群開始向皇帝所在的方向匯聚,等待吉時到來,陛下親自射出第一箭,開啟今年的秋狩。
林清晏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風,準備出帳,履行他作為國師“觀禮祈?!钡穆氊?。
就在他剛走到帳門邊,手將要觸到簾子時,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帳外。緊接著,一個低沉而熟悉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于臣子的恭謹,卻又不失本身的穿透力。
“末將沈確,求見國師大人?!?br>帳內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清風臉色微變,看向師尊。林清晏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剎那,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負于身后。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沈確選擇了一種最“光明正大”的方式。
“將軍請進?!绷智尻痰穆曇羝椒€無波,聽不出絲毫異樣。
帳簾被一只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撩開。沈確高大的身影隨即映入眼簾。他逆光而立,帳外的陽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暈,將他深刻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卻更凸顯出那股逼人的存在感。
他踏入帳內,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站在幾步開外的林清晏。今日的國師,與宮宴那晚的疏離縹緲,又有些不同。白色的騎裝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卻依然清冷如雪嶺孤松。只是臉色,似乎比前幾日傳言中好了許多,雖然依舊偏白,卻不再是病態的蒼白。
看來,是恢復得不錯。
這個認知讓沈確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但面上卻未顯露分毫。他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見過國師大人。”
“沈將軍不必多禮?!绷智尻涛⑽㈩h首,語氣是公事公辦的疏淡,“將軍不去陛下跟前等候吉時,來此有何要事?”
沈確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上林清晏的眼睛,仿佛那晚宮墻下的逼迫與曖昧從未發生過?!奥犅剣鴰煷笕饲皫兹沼耋w欠安,末將心中甚是掛念。今日見大人氣色尚可,方才安心。特來問候。”他頓了頓,補充道,“也順道……請教一下國師大人,今日這吉時,可有什么特別的講究?”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同僚之間,尤其是一位剛剛立功還朝的將軍,對“抱病”的國師表示關心,再正常不過。順便請教一下“專業人士”關于吉時的問題,也顯得虛心好學。
可林清晏卻從他平靜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獵人的耐心和掌控欲。
“勞將軍掛心,已無大礙?!绷智尻瘫苤鼐洼p,“至于吉時,乃依天象、地氣、五行推演而定,取其陰陽調和、生氣旺盛之刻,以佑陛下箭出如龍,獵獲豐碩,亦祈我大周武運昌隆,國泰民安。”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是國師該有的官方辭令。
沈確聽罷,點了點頭,似乎很是受教。但他并未立刻離開,反而向前邁了一小步。這一步,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雖未像那晚宮墻下那般極具壓迫感,卻也突破了尋常官員交談的安全范疇。
林清晏幾不可察地后退了半步,脊背微微繃緊。
沈確像是沒察覺他的小動作,目光落在他案幾上尚未收起的龜甲和銅錢上,忽然問道:“國師大人精于卜算,不知……可曾為自己算過,今日這獵場之行,是否順利?”
這個問題,就有些微妙了。
林清晏抬起眼,對上沈確深邃的、帶著某種探究意味的目光。他是在試探,還是單純的……關心?
“卦不算己,此為常訓?!绷智尻痰暤溃昂螞r,清晏此行只為觀禮祈福,并無獵獲之心,順利與否,無關緊要?!?br>“是嗎?”沈確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那笑容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末將卻覺得,這獵場之上,危機四伏,縱使無心獵物,也難保不會被什么……意料之外的東西,‘誤傷’或‘驚擾’。國師大人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的語氣平平,可“誤傷”、“驚擾”這兩個詞,卻被他念得別有深意。
林清晏的心沉了沉。沈確這是在警告,還是預告?
“將軍多慮了。”他穩住心神,聲音依舊清冷,“陛下圣駕在此,禁衛森嚴,更有諸將拱衛,魑魅魍魎,豈敢作祟。”
“國師大人說的是?!鄙虼_從善如流,仿佛真的被說服了。但他的目光,卻緩緩掃過林清晏周身,最后停在他披風下略顯單薄的肩膀上,“不過,秋日風涼,獵場開闊,大人病體初愈,還需多加保重。”
說著,他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替林清晏攏一攏并未散開的披風領口。
林清晏瞳孔微縮,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自己的前一瞬,猛地側身避開,動作幅度不大,卻足夠明顯。
沈確的手,停在了半空。
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和凝滯。清風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沈確看著自己落空的手,又抬眼看向林清晏驟然冷了幾分的側臉,和那微微抿緊的淡色唇瓣,眼底深處,有什么情緒飛快地掠過——似是自嘲,又似是某種更深的執拗。
他緩緩收回手,臉上依舊帶著那抹無懈可擊的、屬于臣子的恭敬笑容,仿佛剛才的舉動只是無心之失。
“是末將僭越了。”他語氣平和,聽不出絲毫不悅,“吉時將至,末將還需前去伴駕。國師大人,請?!?br>他側身,讓開了通往帳門的道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清晏沒再看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極淡的、混合著藥香和冷梅氣息的風。白色披風的邊緣,輕輕拂過沈確玄色勁裝的袖口,一觸即分。
直到林清晏的身影消失在帳外,沈確才慢慢放下手,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去,恢復了慣常的冷峻。他走到案幾旁,目光落在那些龜甲和銅錢上,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枚溫潤的銅錢。
冰涼的觸感。
就像那個人。
“卦不算己……”沈確低聲重復著這四個字,眼底深處,有暗流洶涌,“清晏,你究竟是在逃避為自己占卜,還是……根本不敢知道,你我之間的結局?”
他收回手指,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營帳。玄色身影很快融入外面喧鬧的人群,朝著皇帝所在的核心區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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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三刻,吉時到。
號角長鳴,鼓聲震天。
皇帝一身明黃騎射服,精神矍鑠,在文武百官的簇擁和山呼萬歲聲中,接過侍衛奉上的特制金漆長弓,搭上一支同樣裝飾華麗的羽箭。他目光炯炯,望向百步之外早已設好的箭靶——那并非尋常靶子,而是一只以皮革和木架制成的象征“厄運”與“邊患”的猙獰蠻獸模型。
“愿天佑大周,武運長存!”皇帝高喝一聲,拉滿弓弦。
“嗡——”
弓弦震動,金箭離弦,化作一道流光,精準無比地穿透了蠻獸模型的咽喉!
“萬歲!萬歲!萬歲!”
歡呼聲如潮水般涌起,響徹獵場。群情激昂,秋狩正式拉開序幕。
皇帝射完第一箭,便笑著擺擺手,示意眾人可以***獵了。他自己則在侍衛和太監的陪同下,登上搭建好的觀獵高臺,準備欣賞兒孫和臣子們的表現。
一時間,馬蹄聲如雷動。早已按捺不住的武將勛貴、皇室子弟、以及各家優秀的年輕兒郎們,紛紛策動胯下駿馬,帶著各自的隨從和獵犬,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呼嘯著沖入獵場深處。旌旗招展,呼喝陣陣,塵土飛揚,好一派龍騰虎躍的壯觀景象。
林清晏作為觀禮祈福的國師,自然無需參與狩獵。他被引至觀獵臺一側專設的、視野開闊卻又相對獨立的雅座。這里鋪設著柔軟的氈毯,設著矮幾,擺著清茶點心,與周圍那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氛圍截然不同。
他安靜地坐下,清風為他斟上熱茶。他的目光,平靜地投向獵場。
可以看到,沖在最前面的,大多是年輕氣盛的世家子弟和低級武將,急于表現。而真正有分量的重臣和老將,則大多選擇留在觀獵臺附近,陪侍君前,或三兩聚談,姿態從容。
沈確,屬于后者,卻又似乎不完全屬于。
他并未第一時間沖入獵場,而是不緊不慢地騎著一匹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雄駿大馬,在獵場邊緣緩緩踱步。那馬神駿非凡,步伐穩健,正是他縱橫北疆的坐騎“踏雪”。他身姿挺拔地坐在馬背上,玄色勁裝與黑色駿馬幾乎融為一體,唯有暗金色的軟甲和束發的墨玉冠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
他似乎并不著急獵取什么,只是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廣闊的獵場,偶爾與身旁同樣未急于出發的幾位高級將領低聲交談幾句。那份沉穩的氣度,與周圍迫不及待的喧囂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林清晏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以沈確的性格和能力,一旦他決定開始,必是雷霆萬鈞。
果然,在大部分人馬都已深入獵場后,沈確才輕輕一夾馬腹。踏雪通靈,立刻會意,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前蹄揚起,隨即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竄了出去!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他并未追隨大流,而是選擇了一個相對僻靜、林木較為茂密的方向。身后,只有十余名同樣精悍沉默的親衛緊緊跟上,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悄無聲息卻又迅猛地刺入獵場的腹地。
林清晏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玄色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遠處的山林之中。
心頭,那絲莫名的不安,似乎又加深了些許。
狩獵進行得如火如荼。
不時有捷報傳來。某某公子獵得麂子,某某將軍射殺野豬,某某皇子圍住了一小群鹿……皇帝坐在高臺上,聽著太監的稟報,捻須微笑,顯得十分愉悅。侍從們將一些率先獵獲的、品相不錯的獵物呈上御前,皇帝照例嘉獎幾句,氣氛熱烈。
林清晏獨坐一隅,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只慢慢喝著茶,目光偶爾掠過獵場方向。他的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感知比常人敏銳許多。他能感覺到獵場深處不同方向傳來的或強或弱的氣息波動,野獸的驚慌奔逃,人類的興奮追逐,兵刃破空,箭矢離弦……種種聲音和氣息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生動的、卻又與他無關的畫卷。
時間緩緩流逝,日頭漸高。
就在林清晏以為今日便會如此平靜度過時,獵場深處,沈確消失的那個方向,突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
那并非狩獵成功的歡呼,也非圍捕獵物的喧囂,而是一種……帶著驚愕、慌亂、甚至是一絲恐懼的嘈雜聲。聲音迅速由遠及近,并且越來越響,還夾雜著馬匹驚恐的嘶鳴和人的驚呼。
觀獵臺上,原本談笑風生的人們也察覺到了異常,紛紛站起身,朝著那個方向張望?;实垡彩諗苛诵θ?,眉頭微蹙:“何事喧嘩?”
很快,一騎快馬從獵場深處狂奔而來,馬上的騎士臉色煞白,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連滾帶爬地沖到觀獵臺下,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啟稟陛下!不……不好了!沈將軍……沈將軍他們那邊……出事了!”
“何事驚慌?慢慢說!”皇帝沉聲喝道,但眼中已有了凝重之色。沈確剛立大功,若在秋狩中出事,非同小可。
那騎士喘著粗氣,急聲道:“沈將軍……追著一頭罕見的白狐,深入了西山老林區……那、那里地形復雜,多有溝壑巖洞……不知怎的,驚動了一窩……一窩黑*!足足有三頭!體型巨大,兇性大發,將軍和親衛們被沖散了!陳統領拼死讓末將突圍出來報信!請陛下速派援兵!”
“黑*?!”觀獵臺上頓時一片嘩然!黑*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尋常刀箭難傷,且常是雌雄同行,帶著幼崽時更是兇暴異常。三頭成年黑*,便是數十人的精銳小隊遇上了,也極難討得好去,更何況沈確身邊只帶了十余名親衛,又是在地形復雜的山林中!
皇帝臉色驟變,猛地站起:“快!傳朕旨意!命御林軍左衛立刻集結,火速前往西山救援沈將軍!不,朕親自去!”
“陛下不可!”左右近臣連忙勸阻,“山林險地,黑*兇悍,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境!御林軍精銳盡出,定能救回沈將軍!”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其他方向的狩獵隊伍也聞訊陸續趕回,得知消息后,眾人皆是又驚又急。沈確在軍中和朝中威望正隆,若真折在秋狩中,簡直是晴天霹靂。
就在眾人焦急商議救援方案、御林軍匆忙集結之時,一直靜坐在雅座上的林清晏,緩緩站起了身。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了一些,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卻亮得驚人,如同寒夜里凝結的冰晶,剔透而冰冷。他方才在那騎士稟報時,便已暗中起了一卦。
卦象:坎為水,重險之地。
并非死局,但兇險萬分,且有……陰晦之氣摻雜其中。
黑*?西山老林?驚動?一切都透著蹊蹺。西苑獵場每年秋狩前都會由專人清理驅趕大型猛獸,三頭成年黑*同時出現,并恰好被沈確“驚動”,這概率未免太低。
是意外?
還是……人為?
想到沈確回京后的炙手可熱,想到朝中可能存在的暗流,再想到沈確那晚說的話——“這獵場之上,危機四伏”……
林清晏的心,猛地一沉。
袖中的手指,悄然掐訣,一縷極其細微的靈力如同無形的絲線,朝著西山方向延伸而去。他想感知沈確的方位和狀態。然而,靈力剛剛探出不遠,便仿佛撞入了一團濃稠的、充滿暴戾氣息和某種干擾力量的迷霧之中,難以深入,反饋回來的信息也模糊混亂。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陛下。”林清晏清冷的聲音響起,并不高亢,卻奇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這位一直沉默的國師身上。
皇帝也看了過來:“國師有何高見?”
林清晏走到觀獵臺邊緣,目光投向西山方向那郁郁蔥蔥、此刻卻仿佛蟄伏著兇獸的密林,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救援刻不容緩。然西山地形復雜,黑*兇悍且數量不明,尋常兵馬貿然深入,恐救援不成,反增傷亡,亦可能進一步驚擾猛獸,危及沈將軍?!?br>“那國師的意思是?”
“清晏略通術法,或可先行一步,探查將軍確切方位,并設法暫時牽制猛獸,為大軍救援創造時機?!绷智尻叹従彽?。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國師大人要親自涉險?!在他們看來林清晏一個文弱的術士,面對三頭兇暴的黑*,豈不是羊入虎口?
“不可!”立刻有老臣出聲反對,“國師身系社稷祈福重任,豈可輕身犯險!萬萬不可!”
皇帝也面露猶豫:“國師,此非兒戲。術法雖玄妙,但黑*力大無窮,非人力可敵……”
“陛下,”林清晏打斷皇帝的話,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西山方向,但垂在身側、掩在袖中的手,卻已緊緊握起,指甲幾乎掐入掌心,“沈將軍乃國之柱石,北疆屏障。其安危,關乎邊境安寧,國運穩定。清晏既食君祿,自當為君分憂。且,”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西山之氣有異,恐非單純猛獸為禍。清晏前去,或**明真相。”
最后這句話,讓皇帝和幾位重臣的臉色都凝重起來。不是單純猛獸為禍?那意味著什么?有人蓄意謀害鎮北將軍?
若真是如此,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皇帝眼神銳利起來,沉吟片刻,終于重重一點頭:“好!既然如此,便有勞國師先行一步!御林軍左衛隨后便到,一切以國師信號為令!國師……務必小心!”
“清晏領旨。”
林清晏不再多言,轉身便向臺下走去。清風早已急得臉色發白,想跟上去,卻被林清晏一個眼神制止。
“在此等候?!?br>他只說了三個字,語氣是不容違逆的淡然,卻讓清風瞬間紅了眼眶,不敢再動。
林清晏快步走下觀獵臺,早有侍衛牽來一匹溫順的白馬——這是為他準備的、用于在獵場平坦地帶代步的坐騎。但他看也未看,目光掃過馬廄,徑直走向另一側。
那里,系著一匹通體雪白、神駿非凡、額間有一縷銀色鬃毛的駿馬。此馬名喚“照夜”,乃是西域進貢的寶馬,性子極烈,除了專門的馴馬師和皇帝偶爾能騎乘,旁人根本近不得身。但此刻,它似乎感應到什么,抬起頭,一雙靈性十足的眸子看向走來的林清晏,竟沒有表現出絲毫暴躁,反而輕輕打了個響鼻。
林清晏走到它身邊,伸出手,掌心泛起一層極其淺淡柔和的月白光暈,輕輕撫過馬頸。
照夜舒服地瞇了瞇眼,順從地低下頭。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林清晏利落地翻身上馬,一拉韁繩。照夜長嘶一聲,前蹄揚起,隨即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朝著西山方向疾馳而去!速度之快,竟絲毫不遜于方才沈確的踏雪!
白色披風在他身后獵獵飛舞,如同展翅的鶴。
觀獵臺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國師這突如其來的、與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果決和騎術震驚了。
皇帝望著那道迅速消失在山林入口的白色身影,眼神復雜,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國師……終究是朕小瞧了他?!?br>而此刻,策馬沖入西山林道的林清晏,心中卻無半分雜念。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近乎決絕的焦急。
沈確。
你千萬……不能有事。
這場你我之間的“游戲”,才剛剛開始。
我還沒有……給你一個答案。
你怎么能……先退場?
白色駿馬如風般掠過崎嶇的山路,兩側樹木飛快向后倒退。林清晏俯低身體,靈力悄然流轉,不僅護住自身,也安**胯下的照夜,使其在復雜地形中依舊保持驚人的速度和穩定。
越是深入,空氣中的暴戾氣息和那股莫名的干擾力量就越是濃重。
隱約的,已經能聽到前方傳來的黑*憤怒的咆哮聲,樹木折斷的巨響,以及……兵刃交擊、人類怒喝的聲音!
林清晏眼神一凜,猛地一夾馬腹。
照夜會意,速度再增!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前方景象豁然開朗,卻又觸目驚心!
這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但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碗口粗的樹木被攔腰撞斷,地上滿是深深的爪痕和翻滾的痕跡??盏刂醒耄^體型如同小山般的黑*,正呈三角之勢,瘋狂地**著中間一小撮人!
那正是沈確和他的親衛!
十余名親衛,此刻已倒下大半,剩下的幾人也是人人帶傷,血跡斑斑,背靠著背,圍成一個脆弱的防御圈,手中刀劍揮舞,抵擋著黑*一次又一次狂暴的撲擊。但他們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動作遲緩,氣喘如牛,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而沈確,就在這防御圈的最前方!
他玄色的勁裝上已有多處破損,暗金軟甲上也留下了深刻的爪痕,甚至有血跡滲出。但他握刀的手,依舊穩如磐石!手中那柄跟隨他多年的橫刀,刀光如雪,每一次揮出,都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精準地斬向黑*最脆弱的眼睛、口鼻等部位,逼迫這些兇獸不得不暫時后退,為身后的親衛爭取喘息之機。
他的臉上、手臂上都有擦傷和血痕,發冠也不知何時被打落,墨發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幾縷被汗水浸濕,貼在額角。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里面燃燒著不屈的戰意和冰冷的殺機,如同被困絕境的頭狼,即便瀕死,也要狠狠撕下敵人一塊肉來!
他的親衛統領**,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已經折斷,右手卻依舊死死握著一柄短刃,護在沈確側翼,嘶聲吼道:“將軍!走!別管我們了!沖出去!”
“放屁!”沈確一刀逼退一頭試圖從側面偷襲的黑*,頭也不回地罵道,“老子什么時候丟下過兄弟!”
話音未落,另一頭體型最為龐大的黑*,似乎被徹底激怒,人立而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揮舞著巨大的熊掌,帶著千鈞之力,朝著沈確當頭拍下!那勢頭,若是拍實了,便是鐵打的頭顱也要變成肉泥!
“將軍!”**目眥欲裂,想要撲過去,卻已來不及!
沈確眼神一厲,知道避無可避,竟是不退反進,手中橫刀爆發出耀眼寒光,全力朝著黑*拍下的巨掌腕部撩去!竟是要以攻對攻,以命搏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清越的、如同玉石交擊般的喝聲,陡然響起:
“定!”
隨著這聲清喝,一圈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柔和的月白光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擴散開來,籠罩了那片空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強行拉慢。
那頭人立而起的巨大黑*,拍下的熊掌在空中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微不可察的凝滯。雖然這凝滯可能只有短短一瞬,甚至連半次呼吸都不到,但對于沈確這樣的頂尖武者而言,已足夠!
他眼中**爆射,原本全力上撩的刀勢,在電光石火間微妙地調整了角度和力道!
“噗嗤!”
血光迸現!
鋒利的橫刀不再是硬撼熊掌,而是趁著那瞬間的凝滯,如同毒蛇般刁鉆地劃過黑*脆弱的腋下!那里皮**對較薄,且靠近心臟!
黑*發出驚天動地的痛吼,巨大的身軀因為劇痛和失去平衡,轟然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
而沈確,也借著這一刀的反震之力,順勢向后疾退數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另一頭黑*緊隨其后的撲咬!
這一切,都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
直到這時,眾人才看清聲音和那奇異光暈的來源——
空地邊緣,一匹神駿的白馬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靜靜矗立。林清晏不知何時已經趕到,他左手掐著一個玄奧的訣印,指尖靈光未散,右手自然垂在身側,白色的披風和騎裝在林間微風中輕輕拂動,清冷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淺色的眸子,正平靜地、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望向場中。
尤其是,望向剛剛站穩身形、正猛然抬頭看來的沈確。
四目相對。
沈確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種更深邃、更復雜的情緒。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這生死一線的絕境,率先趕來救援的,不是御林軍,不是任何武將同僚,而是……他!
是那個七年前不告而別、幾日前還在宮墻下被他逼迫、方才在帳中對他避之不及的林清晏!
他為什么會來?
他怎么敢來?
又憑什么……能來?
林清晏卻沒有給他更多震驚的時間。他目光掃過場中依舊兇悍、但已被他剛才用短時間內干擾其行動的精妙靈力束縛的“定身術”弄得有些驚疑不定的另外兩頭黑*,以及沈確身后傷亡慘重的親衛,聲音清冷如冰,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沈將軍,帶人向東北方巽位退,那里山勢較高,有一處巖壁可倚?!?br>他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和命令力量,讓原本絕望的親衛們精神微微一振。
沈確深深看了林清晏一眼,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低喝:“聽國師的!**,帶還能動的,退!”
“是!”**咬牙應道,組織剩余親衛相互攙扶,朝著林清晏所指的方向快速移動。
而那兩頭黑*,似乎也意識到這個新出現的“白影”不好惹,但同伴的重傷和血腥味更加刺激了它們的兇性。它們低吼著,暫時放棄了沈確等人,猩紅的目光,齊齊鎖定了馬背上的林清晏!
“小心!”沈確心頭一緊,下意識就要返身沖過去。
“別過來!”林清晏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守住巽位!”
說話間,那兩頭黑*已經咆哮著,一左一右,朝著林清晏猛撲過來!沉重的身軀踏在地上,發出隆隆悶響,如同兩座移動的小山!
林清晏面色不變,猛地一拉韁繩!照夜靈性十足,長嘶一聲,竟不后退,反而朝著側面疾沖出去,險之又險地從兩頭黑*的夾擊中穿過!
與此同時,林清晏空著的右手在空中虛劃,指尖靈光流轉,迅速勾勒出幾個玄奧的符文。符文成型的瞬間,空中水汽迅速凝結,化作數十枚晶瑩剔透、邊緣鋒銳無比的冰棱,懸浮在他身周!
“去!”
他清喝一聲,指尖向前一點!
嗖嗖嗖——!
數十枚冰棱如同受到指引的箭矢,帶著刺骨的寒意和破空之聲,精準無比地射向兩頭黑*的眼睛、鼻孔、耳孔等最敏感脆弱的部位!
黑*雖然皮糙肉厚,但這些地方卻是防御薄弱之處。冰棱雖小,但蘊含的靈力卻極為精純陰寒,且速度奇快!
“噗噗噗!”
冰棱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雖然未能造成致命傷害,但尖銳的刺痛和驟然侵入的寒氣,讓兩頭黑*發出了痛苦的嚎叫,攻勢為之一滯,更加狂躁地揮舞著爪子,試圖拍打掉那些煩人的冰棱。
林清晏趁機策馬,與它們拉開了距離。他的術法威力不俗,但更擅長輔助、控制、卜算,正面與這種力大無窮、氣血旺盛的兇獸硬撼,并非所長,且極為消耗靈力。方才的“定身術”和這手“凝冰化刃”,已讓他感到體內靈力運轉微澀。
必須盡快帶沈確他們離開這里,或者……撐到御林軍到來。
他目光飛快地掃視四周環境,尋找可以利用的地形或破綻。然而,就在這時,他心頭警兆突生!
一種極其陰冷、晦暗、充滿惡意的氣息,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從側后方的密林深處,鎖定了他的后背!
這不是黑*的氣息!
是……人!
而且,是精通某種陰損術法或者用了極詭*手段的人!
目標,是他!或者說,是他和沈確!
林清晏瞳孔驟然收縮,想要回身防御,卻已經慢了半拍!一道漆黑如墨、細如發絲、卻快得不可思議的幽光,如同毒蛇吐信,撕裂空氣,朝著他的后心激射而來!
那幽光中蘊含的陰毒、腐蝕、破靈的氣息,讓林清晏瞬間寒毛倒豎!他毫不懷疑,若是被這道幽光擊中,即便不死,也會靈力潰散,遭受重創,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電光石火之間,他甚至來不及施展任何防御術法!
眼看那幽光就要沒入他的背心——
“清晏!??!”
一聲嘶啞暴怒到極點的吼聲,如同炸雷般響起!
一道玄色身影,以超越了極限的速度,如同瞬移般,從側前方猛撲過來!是沈確!他根本沒聽林清晏的話退到巽位巖壁,而是一直在死死關注著這邊的戰局!
在那道詭異幽光出現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了不對!身體的本能,超越了一切理智和思考,驅使他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將林清晏從馬背上撲了下來!
兩人滾落在地。
“噗!”
一聲輕微的、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那道漆黑的幽光,沒能擊中林清晏,卻……
狠狠地,沒入了沈確的右肩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注:*,熊的一種,體型巨大,性情兇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