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倉庫------------------------------------------，灰塵簌簌落下。昏暗的光線里，蘇綿的白大褂顯得格外刺眼。她站在工作臺前，醫療箱已經打開。“手。”她說，語氣沒有起伏。。蘇綿解開繃帶時，他倒吸了口冷氣——傷口粘在紗布上了。“疼就說。……不疼。”，那眼神葉塵看不懂。她清理傷口、涂凝膠、換上新繃帶，動作專業而疏離。“膝蓋。不用了……你走路的樣子，所有人都看得出來。”蘇綿打斷他，“要么讓我看，要么去醫療部。”。紫黑色的蝕痕暴露在昏黃光線下，像某種寄生植物的根須。：“源能殘留濃度7.3%，侵蝕深度0.8厘米，已接觸骨膜。為什么不申請深度治療？”。這個問題他聽過太多遍了——醫療部的補貼需要系主任簽字，而系主任說：“一個無評分的后勤班學員，不值得浪費資源。”，沒等到回答，就拿出藥膏開始涂抹。她的指尖很涼，藥膏更涼。“為什么給我這個？”葉塵突然問。“什么？”
“醫療包。愈合凝膠。現在又是藥膏。”葉塵說，“你不需要做這些。”
蘇綿涂藥的手停了半秒：“我是醫療序列者。治療是我的職責。”
“但你不是值班生，而且……”葉塵沒說完。
而且我是廢物，是“無評分”，是所有人都想避開的存在。你沒有義務幫我。
蘇綿合上醫療箱，站起來：“周三下午，醫療部有公開課，講基礎源能創傷處理。有興趣可以來聽。”
她走到門口，停下，沒回頭：“下次他們再找你麻煩，你可以去找李教官。”
“李教官不會管的。他們是戰斗科——”
“所以你就讓他們欺負？”蘇綿轉過身，語氣里第一次有了情緒，“你今天早上在訓練場，為什么不說‘不’？”
葉塵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蘇綿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移開視線：“我走了。藥膏每天涂兩次。”
鐵門在她身后沉重地合攏。
下午三點，葉塵回到后勤部倉庫。老陳不在，他坐在缺腿的板凳上，翻開那本《基礎源能理論》。但今天看不進去。
“喲，還挺愛干凈？”
門口站著三個人。戰斗科低年級制服，領頭的刺猬頭是趙銳，序列“巖甲”，評級C+。上次檢測他把訓練場弄塌了，被罰掃廁所一個月。
“有事嗎？”葉塵合上書。
“聽說你早上惹林哥不高興了。”趙銳走進來，兩個跟班堵在門口。
“我沒有。”
“林哥說你擋道還頂嘴。”
“我沒有頂嘴。”
趙銳彎腰，盯著葉塵的眼睛：“知道為什么找你嗎？規矩。廢物要有廢物的自覺。戰斗科訓練的時候，后勤班的就該滾遠點。今天你礙著林哥了，這就是錯。”
葉塵沒說話。
“給你兩個選擇。”趙銳豎起兩根手指，“一，去訓練場給林哥鞠躬道歉。二……”
他指了指墻角那堆能量靶碎片：“把那堆垃圾吃了。”
葉塵看著那些鋒利的碎片。吃了會死。
“我選三。”葉塵慢慢站起來，右膝刺痛，他扶住工作臺。
“嗯？”
“我選，把你們扔出去。”
倉庫安靜了兩秒，然后爆發出大笑。
“扔我們出去？用你那廢物序列？用你那殘廢的腿？”趙銳笑得前仰后合。
葉塵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到工作臺上的扳手。
趙銳收住笑，上前推他肩膀。葉塵硬受了這一推，后背撞在貨架上，零件嘩啦掉了一地。
“就這？”
葉塵彎腰，撿起一個生銹的螺絲，掂了掂，然后猛地扔向窗戶。
哐當！玻璃裂了。
趙銳愣住。就這一瞬間，葉塵退到墻角，大喊：
“陳師傅！有人偷倉庫的東西！！”
腳步聲從外面沖來。趙銳狠狠瞪了葉塵一眼，轉身就跑。三人沖出倉庫，差點撞上進來的老陳。
倉庫里一片狼藉。老陳的獨眼掃過地面、裂了的窗戶，最后落在葉塵臉上。
“怎么回事？”
“他們想偷零件，被我撞見，就想動手。”葉塵聲音很穩。
“哪個班的？”
“戰斗科二年級，不認識。”
老陳盯著他看了幾秒：“撒謊。趙銳**是裝備部的，偷個屁。是你先惹他們的吧？”
葉塵沉默。
“說話。”
“……他們來找麻煩。”
“為什么？”
“早上在訓練場，林烈讓他們來的。”
老陳走到窗前，摸了摸裂縫：“這怎么回事？”
“我扔螺絲砸的，為了引您過來。”
“算你聰明。”老陳轉身，“知道他們為什么敢找你麻煩嗎？”
葉塵握緊拳頭。右手繃帶下，傷口在痛。
“因為你好欺負。”老陳說，聲音很冷，“因為你是后勤班的，序列無評分，腿還瘸。因為你被欺負了不敢還手，不敢告狀，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葉塵抬起頭。
“那我該怎么辦？”
“怎么辦？”老陳掏出煙點上，“要么變強，強到沒人敢惹你。要么認命，當一輩子受氣包。選一個。”
倉庫里很靜，只有老陳抽煙的細微聲響。
“我……”葉塵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啞，但很清晰，“我想變強。”
“怎么變強？”
“我不知道。”
“那就想。”老陳吐出一口煙，“在想明白之前，先把地掃了，窗戶修了。晚飯前弄不完，今天真沒飯吃。”
他走了。
葉塵慢慢蹲下來，開始撿地上的零件。右手繃帶滲出一點紅色，很小的一點。
他繼續撿。掃完地，去庫房找玻璃。玻璃很重，搬的時候右膝疼得厲害，但他沒停。
天快黑時，窗戶修好了。新玻璃很干凈，映出他蒼白的臉。
窗外鐘樓響起鐘聲。六點了。
葉塵看著玻璃里的自己，低聲說：“變強……”
倒影里的他也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