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嬌臉色稍霽，但心里那股不安沒散。她想起林秀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還有妞妞說“我娘繡的蝴蝶會飛”時那認真的小模樣。

“你去打聽打聽，那林秀在鄉下，到底靠什么過活，都會些什么。越細越好。”

“是，小姐。”

休沐日，柳家女眷聚在老**屋里說話。周氏領著柳玉嬌，柳二爺的妻女也都在。林秀帶著妞妞坐在下首。

丫鬟端上點心，是外頭鋪子買的桂花糕，甜膩粘牙。老**嘗了一口就放下了。

“今兒的點心不對味。”

周氏忙道：“定是那起子廚娘偷懶，回頭媳婦好好訓斥。”

柳玉嬌撒嬌：“祖母，嬌兒記得您最愛吃松軟清甜的，下回讓廚房做棗泥山藥糕可好？”

老**笑了笑，沒接話，目光轉向林秀：“聽說，你從前自己做營生？”

“是，開豆腐坊。”

“豆腐……也是個細致活兒。點鹵的火候，差一點就老了或嫩了。”老**似乎隨口一提。

林秀點頭：“是。看漿花，聽水聲，聞豆香。火候到了，鹵水下去，像云絮慢慢攏起來，就成了。”

她描述得平實，卻莫名生動。老**聽得仔細：“你倒是個心里有數的。妞妞平日吃什么？”

“早上一般是豆腐腦，撒點蝦皮、紫菜、蔥花，滴兩滴香油。晌午有時煎兩塊豆腐，用自家曬的豆醬燒了，拌飯吃。”

妞妞補充：“我娘做的豆腐腦，比這里的點心好吃。”

童言無忌，周氏和柳玉嬌臉色都難看起來。老**卻笑了，對林秀道：“明日早飯，你來做。讓我也嘗嘗妞妞夸的豆腐腦。”

滿屋皆驚。讓一個剛回府的“親戚”下廚？這到底是抬舉，還是敲打？

林秀面色如常：“是。只是府上廚房用料講究，我怕做不慣。”

“就用你慣用的。”老**一錘定音，“需要什么，讓王媽媽去備。”

從正院出來，周氏冷冷瞥了林秀一眼：“你好自為之。”

柳玉嬌哼了一聲，甩袖先走了。

柳二爺的夫人悄悄對林秀低語：“老**這是要試你的深淺呢。小心些。”

林秀道了謝，牽著妞妞往回走。她知道，這碗豆腐腦，不好做。

第二天天沒亮，林秀就去了大廚房。王媽媽已候在那里，材料備得齊全，但眼神里帶著審視。幾個廚娘婆子也在一旁，或好奇，或不屑。

林秀沒理會，先看豆子。是上好的黃豆，但浸泡時間不夠。她沒說話，另取一小盆，用溫水重新泡上備用。又檢查了石膏，碾得不夠細。她親自動手，細細研磨。

煮漿的火候是關鍵。府里的大灶火旺，她讓人撤了部分柴，改用文火慢煮，不時撇去浮沫。豆香漸漸彌漫開來，醇厚而不腥。

點鹵時，所有人都屏息看著。只見林秀手腕極穩，將調好的石膏水細細淋入，另一只手勻速攪動豆漿。乳白的漿液慢慢凝結，如云似雪，緩緩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