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處的算盤------------------------------------------，發出細碎的聲響。，布鞋很快濕透了。，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敲了三下。"進來。"，粗啞，帶著不耐煩。，反手關上。，炭盆里燒著木炭，火星偶爾爆開。，手里翻著賬本。，低著頭，像根木樁。"坐。"，手指在賬本上敲了敲。，只坐了三分之一。，劍柄貼著腕骨。"昨晚去哪了。"
趙鐵山合上賬本，抬起頭。
他的眼袋很重，眼里布滿血絲。
"在房間里修煉。"
李尋的聲音很平。
"修煉？"
趙鐵山笑了一聲，笑聲很短。
"寅時三刻，東門護山大陣有靈氣波動。守門弟子看見了，是個瘦高個子，穿雜役服。"
炭盆里的火星又爆開，噼啪一聲。
李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一下，停住。
"雜役弟子幾百人，穿雜役服的更多。"
"你倒是會說。"
趙鐵山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
"李尋，你入宗五年了，對吧。"
"是。"
"煉氣三層，也是五年。"
李尋沒說話。
"執事堂那邊下了文書，三個月內突破不了六層，就遣送下山。"
趙鐵山的手指在賬本上劃了一道。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知道。"
"那你還不趕緊想辦法。"
趙鐵山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聽說，你昨天去了后山。"
李尋的后背繃緊了。
"雜役每月要交兩斤靈草，我去采草。"
"采草需要寅時去？"
"早去早回，避開巡邏。"
趙鐵山盯著他，眼睛瞇成一條縫。
屋內的空氣像凝固了。
墻角的親信動了動，換了一只腳站著。
"李尋，你跟我交個底。"
趙鐵山的聲音低下來，帶著某種暗示。
"最近有沒有什么......意外收獲。"
"沒有。"
"真沒有？"
"沒有。"
趙鐵山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李尋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好。"
趙鐵山靠回椅背，手指敲著桌面。
"既然沒有，那這個月的供奉，該交了吧。"
李尋心里算了一筆賬。
月供兩塊靈石。
他身上只有一塊。
赤炎草不能現在賣，太扎眼。
"管事，這個月......"
"怎么，沒有？"
趙鐵山的語氣冷下來。
"我交一塊，剩下的下月補上。"
"下月？"
趙鐵山笑了一聲。
"你以為我這里是善堂。"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李尋面前。
李尋抬頭看著他。
趙鐵山比他高出一個頭，影子罩下來。
"李尋，你知道我為什么盯著你。"
"不知道。"
"因為你不對勁。"
趙鐵山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
"五年沒突破的人，突然寅時去后山。房間被搜過，東西沒少，但人回來了。"
李尋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昨晚后山，有煉氣五層妖獸的靈氣波動。"
趙鐵山盯著他的眼睛。
"火蛇。"
"你懂我意思吧。"
炭盆里的火苗晃了晃。
李尋的掌心出了汗。
他在計算。
硬拼，勝率不到兩成。
趙鐵山是煉氣八層，高出他五層。
袖子里的鐵劍能擋一招，擋不住第二招。
親信在墻角，也是煉氣四層。
二對一，必死。
但他不能認。
認了，遺晶和石頭都會暴露。
到時候，就不是兩塊靈石的問題。
"管事說笑了。"
李尋站起來，和趙鐵山對視。
"火蛇是煉氣五層妖獸，我一個三層，去了就是送死。"
"那也是。"
趙鐵山直起身，拍了拍李尋的肩膀。
力道很重。
"所以，你要是真有什么收獲，趕緊上交。"
"私下里給我，我保你沒事。"
"要是被執事堂查出來，你我都擔不起。"
李尋沉默了片刻。
"我考慮一下。"
"考慮？"
趙鐵山的臉色沉下來。
"你以為你還有時間考慮。"
"三天。"
李尋說。
"三天后，我給你答復。"
趙鐵山盯著他，眼里閃過一絲陰狠。
"好。"
"三天。"
"到時候拿不出東西，你就等著被遣送下山。"
"或者......"
趙鐵山湊近，聲音低得像耳語。
"死在后山，也沒人在意。"
李尋沒說話。
他轉身，走向門口。
手按在門栓上時，他停了一下。
"管事。"
"怎么。"
"賬本上的紅圈，最好擦干凈。"
李尋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關上。
屋內，趙鐵山的臉色陡然變了。
"他什么意思。"
親信從墻角走過來，聲音發顫。
"不知道......"
"去查。"
趙鐵山坐回椅子上，手指捏著賬本的邊緣。
"查他最近接觸過誰，去過哪。"
"還有。"
"盯死他，這三天，別讓他離開外門。"
"是。"
親信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趙鐵山一個人坐在屋里，盯著賬本上的紅圈。
那是丙字七號房后面的標記。
旁邊寫著一個"虧"字。
虧空三百二十塊靈石。
要是被執事堂查出來，他不僅筑基無望，還要被廢除修為，打入凡塵。
他需要靈石。
急需。
李尋這小子，肯定藏著什么。
不然不會這么硬氣。
趙鐵山翻開賬本，又看了一遍。
紅圈，虧字。
像兩只眼睛，盯著他。
***
李尋走出管事處，雨還在下。
他沒打傘，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冰冷的觸感讓他清醒。
剛才那一關，險。
趙鐵山已經懷疑了，但沒證據。
三天時間，是他爭取來的。
三天內，他必須做幾件事。
第一，突破煉氣四層。
有了實力，才有談判的資本。
第二，處理赤炎草。
不能在外門賣，太扎眼。
得去坊市，找散修商人。
第三，弄清楚遺晶和石頭的來歷。
火蛇怕那塊石頭，說明東西不簡單。
李尋加快腳步，往丙字七號房走。
路上遇到幾個雜役弟子，都低著頭繞開。
沒人敢跟他打招呼。
趙鐵山盯上的人，誰沾誰倒霉。
回到房間，李尋關上門，插上木栓。
他在門縫處撒了一層薄灰，系了根細線。
屋內還保持著早上的樣子。
枕頭在右側，箱子鎖有撬痕。
他走到床邊，從床底拉出木箱。
打開夾層，遺晶和石頭都在。
李尋把兩塊東西拿出來，放在桌上。
借著窗外的光線，他再次觀察。
遺晶是淡青色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
石頭是灰白色的，紋路和遺晶很像。
兩塊東西挨在一起，又開始共振。
微光閃爍，像心跳。
李尋皺起眉頭。
這東西，到底什么來歷。
他想起白天那個夢。
道痕殘缺，修復或取代。
這些話，他不認識，卻覺得熟悉。
如同刻在骨子里的記憶。
李尋搖了搖頭，不再去想。
現在最重要的是修煉。
三天時間，突破四層。
他盤腿坐在床上，取出那塊靈石。
下品靈石，靈氣稀薄。
但對于煉氣三層來說，夠了。
李尋把靈石握在手里，運轉《引氣訣》。
遺晶在暗袋里發熱，靈氣被提純，流進經脈。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靈氣在經脈里運轉，越來越快。
李尋能感覺到，體內的靈氣在積累。
煉氣三層的瓶頸，像一道門。
門后有光，但他推不開。
五年了。
這道門，困了他五年。
李尋咬緊牙關，繼續運轉功法。
靈氣撞擊瓶頸，一下，一下。
紋絲不動。
他睜開眼，額頭上全是汗。
這樣不行。
效率不夠。
李尋從懷里摸出那張紙。
上面是他這五年記錄的修煉心得。
哪條經脈通暢，哪處穴位阻滯，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的靈根殘缺，修煉比常人慢三倍。
但遺晶能提純靈氣，彌補這個缺陷。
李尋盯著紙上的經脈圖，開始推演。
《引氣訣》的靈氣運行路線，是固定的。
從丹田出發，走十二正經，回歸丹田。
但他的經脈有阻滯，靈氣過不去。
如果......改一下路線。
繞開阻滯的穴位，走旁支經脈。
李尋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線。
新的路線，比原來多了三處轉折。
但能避開兩處阻滯。
他閉上眼，在腦子里模擬運轉。
一次，兩次，三次。
路線可行。
李尋睜開眼，把靈石握緊。
再次運轉《引氣訣》。
這次，靈氣走的是新路線。
繞開阻滯，走旁支。
經脈里有刺痛感，像**。
李尋忍著，繼續。
靈氣撞擊瓶頸，比之前有力。
門在微微松動。
但還不夠。
距離那道門檻，還有很長的路。
李尋從懷里摸出那塊鐵皮豬肉。
生肉，帶著血腥味。
妖獸的肉里有殘存靈氣，能輔助修煉。
他撕下一塊，塞進嘴里，嚼碎，咽下去。
肉很腥，喉嚨里**辣的。
但靈氣在體內化開，流進經脈。
李尋繼續運轉功法。
新路線，妖獸肉，遺晶增幅。
三者疊加。
靈氣沖擊那道門檻，一下，兩下，三下。
李尋的身體微微震動。
瓶頸松動了。
只是一線。
但真的松動了。
他睜開眼，眸子里閃過一絲光亮。
五年了，終于摸到了那道門檻。
但距離推開它，還差很多。
至少還需要兩到三天。
李尋攤開手掌，掌心有一層灰黑色的污垢。
那是修煉時排出的雜質。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關節。
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身體輕盈了許多。
靈氣在經脈里流轉，比之前順暢。
李尋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雨停了，空氣潮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情緒。
嘗試突破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還要處理赤炎草。
還要應對趙鐵山。
三天時間，很緊。
李尋關好窗戶，回到床邊。
他從箱底取出赤炎草，用布包好。
然后從懷里摸出那塊石頭。
石頭的紋路在燈光下閃爍。
這東西，火蛇都怕。
或許能成為他的底牌。
但怎么用，用在哪里，需要仔細謀劃。
不能暴露。
絕對不能暴露。
李尋把石頭收好，和遺晶放在一起。
然后他取出紙筆，開始寫字。
寫的是三天的計劃。
第一天，鞏固境界，熟悉新路線。
第二天，去坊市，處理赤炎草。
第三天，回來應對趙鐵山。
李尋放下筆，看向窗外。
天已經黑了。
他坐回床上，再次運轉《引氣訣》。
鞏固境界，不能急。
新路線還不穩定，需要反復磨合。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直到深夜，他才停下來。
靈氣穩定在煉氣三層后期。
新路線的磨合，比他預想的要順利。
遺晶的增幅效果，確實驚人。
李尋睜開眼，眸子里的光亮褪去。
他躺回床上，雙手枕在腦后。
身體很疲憊，精神卻亢奮。
腦子里開始推演明天的計劃。
坊市在外門西側，要走護山大陣的縫隙。
寅時三刻，東門南側。
縫隙開啟，他能出去。
但回來時，已經是白天。
守門弟子會**，得小心。
李尋翻了個身，面向墻壁。
墻縫里的野草在風中搖曳。
他盯著那株野草，看了很久。
根還在，就能活。
就像他一樣。
只要有一線生機，就要抓住。
哪怕這生機是帶毒的餌。
李尋閉上眼，呼吸逐漸平穩。
睡夢中，黑暗里陡然出現光芒。
不是綠色的靈氣流。
而是無數細密的紋路，在眼前交織成網。
李尋低頭，看見自己的胸口。
皮膚下面是經脈，經脈里有道紋。
那些道紋......在斷裂。
像被什么力量侵蝕，一點一點剝落。
他的呼吸窒住了。
這是他的經脈。
這是他的道。
"檢測到異常。"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冷漠，沒有情緒。
"道痕殘缺。"
"修復它。"
"或者......"
聲音頓了頓。
"......取代它。"
李尋想開口，想問取代是什么意思。
但他發不出聲音。
周圍的光芒更亮了，刺得眼睛疼。
那些斷裂的道紋開始蠕動，像活過來的蛇。
它們想干什么？
想鉆進他的身體？
想吞噬他的經脈？
李尋猛地后退一步。
腳下卻踩空了。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道墻上。
灰色的墻，灰蒙蒙的，看不見盡頭。
墻上有字，他不認識，卻覺得熟悉。
"邊界。"
李尋蹲下身，伸手觸碰墻面。
粗糙，冰涼。
像真實的石頭。
"越界者，清除。"
墻上的字在變化，像被什么力量改寫。
他站起身，想往前走。
身體卻動不了。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阻止他。
那道墻，越來越高。
越來越厚。
直到徹底遮住他的視線。
李尋陡然睜開眼。
窗外天已微亮，晨光透過破洞照進來。
他坐起身，劇烈喘息。
心跳像擂鼓，咚咚咚響個不停。
冷汗浸濕了后背。
那個夢太真實了。
不是驚醒。
是被強制中斷。
墻上的字，像刻在腦子里。
還有那些道紋。
斷裂的、蠕動的、像蛇一樣的道紋。
李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沒事。
只是夢。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情緒。
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到門口。
拉開門前，他先檢查了門縫。
薄灰上有細微的痕跡，但細線未斷。
無人進入過。
李尋松了口氣，推開門。
走廊上已經有雜役弟子走動。
看見李尋，都低著頭匆匆走過。
沒人打招呼。
李尋也不在意，走向食堂。
食堂里彌漫著粥的味道，稀薄，能照見人影。
他打了一碗粥，兩個饅頭。
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食不知味。
腦子里還在推演今天的計劃。
趙鐵山的人，可能已經在盯梢了。
他得小心。
李尋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起身離開食堂。
走出食堂時，他用余光掃了一眼拐角。
果然，一個雜役弟子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四目相對，那弟子倏地縮回去。
李尋心里有了數。
盯著他呢。
他沒表現出任何異常，腳步不變，往丙字七號房走去。
回到房間，他關上門，插上木栓。
細線未斷，無人進入過。
他從床底拿出一個布包，把赤炎草放進去。
然后從懷里摸出那塊石頭，也放進去。
鐵劍藏在袖子里，劍柄貼著腕骨。
做完這一切，他才推開門。
走廊盡頭，那個雜役弟子又探出頭。
看見李尋，那弟子愣了一下，轉身就走。
李尋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了數。
趙鐵山的人，已經盯死了。
他加快腳步，走向外門出口。
路上，他避開了所有可能遇到人的地方。
五年雜役，他摸清了宗門的巡邏規律。
哪些時辰有弟子巡邏，哪些地方是死角。
這些信息，現在成了他的保命符。
李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走廊盡頭，那個雜役弟子探出頭，看了一眼。
然后轉身，跑向管事處。
***
管事處里，親信正在匯報。
"他又出門了？"
趙鐵山的聲音沙啞。
"是，剛吃完早飯，回房拿了東西，往外門方向去了。"
"盯緊。"
親信低頭。
"三天，我只要三天。"
"是。"
親信退出去。
趙鐵山一個人坐在屋里，盯著賬本上的紅圈。
紅圈旁邊，又多了一個標記。
"七"。
丙字七號房。
他的眼袋很重，臉色比昨天更加蒼白。
一夜未眠，腦子里全是那個紅圈。
虧空三百二十塊靈石。
再過三天，要么李尋拿出東西，要么......
趙鐵山的眼里閃過一絲陰狠。
他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