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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梵燼菩提

梵燼菩提 徐子昂 2026-04-16 00:08:43 都市小說
掌兵符------------------------------------------,正月十六。。這一個月里,蕭玦每日卯時入宮,亥時才歸,不僅要熟悉京營上下人事,更要學習處理紛繁復雜的公文?;实厶卦S他開府建衙,寧王府中幕僚屬官漸次到位,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是蕭玦正式接管京師三大營的日子。,天光未亮,寧王車駕已出王府,直奔西郊大營。隨行的只有二十親衛,皆是從北境帶回的老部下。為首的陳虎,當年跟隨蕭玦夜襲王庭的斥候隊長,如今已是寧王親衛統領?!巴鯛敚标惢⒉唏R靠近車駕,壓低聲音道,“昨夜探子回報,左營那邊有幾個老將私下串聯,說是要給王爺一個下馬威?!保S即傳來蕭玦平靜無波的聲音:“知道了?!保鹘即鬆I轅門外。、都尉以上軍官共計三十余人,已在轅門外列隊等候。按規制,新任提督到任,諸將當出迎三里。今日雖未出三里,卻也給了足夠的面子。,眾人目光齊刷刷投來——親王蟒袍,玉帶束腰,少年將軍的面容在晨曦中顯得過分年輕,可那雙眼睛掃過眾人時,在場的老將們心中卻莫名一凜?!澳⒌?,恭迎寧王殿下!”眾人齊齊行禮。,淡淡道:“諸位免禮。進帳說話?!?,已設好主帥之位。蕭玦當仁不讓地坐了首位,目光掃過兩側站定的將領,一一與記憶中的名錄對上號——,年過五旬,**懷遠侯,是威遠侯鄭闊的妻弟,在京營經營二十余年,根基深厚。,武將世家出身,年四十余,行事穩重,不偏不倚。,寒門出身,因軍功一步步爬到今日位置,性子耿直,不太合群。
此外還有三位副將、五位都尉,以及負責輜重、訓練的幾名文職屬官。
蕭玦沒有寒暄,開門見山:“本王奉旨提督三大營,此后京營事務,皆由本王決斷。諸位有何見教,今日可直言?!?br>帳內靜了一瞬。
左營統領張敬率先開口,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傲然:“王爺少年英雄,北征一戰名動天下,末將等自然心服口服。只是京營不比邊軍,規矩多、人情雜,王爺初來乍到,不如先熟悉熟悉,大事仍由我等舊人操持,待王爺——”
“張將軍此言差矣。”蕭玦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父皇既將京營交予本王,本王自當負起全責。規矩多,便立新規;人情雜,便斬人情。此事不必再議。”
張敬面色微變。
帳內氣氛陡然緊繃。
周淮垂眸不語。趙大猛抬眼看向這位年輕的親王,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張敬深吸一口氣,勉強笑道:“王爺年輕氣盛,末將理解。只是京營之中,有些事并非王爺想的那般簡單——”
“張將軍。”蕭玦再次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冷意,“本王在軍中待的時間雖不長,卻也明白一個道理:軍中事,沒有簡單的,只有該做的。張將軍若有心輔佐本王,本王歡迎;若覺得本王年輕,不堪重任,大可上書父皇,請辭歸鄉。”
這話說得極重。
張敬臉色青白交加,好半晌才擠出一句:“末將……不敢。”
“不敢便好。”蕭玦起身,目光掃過帳內所有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自今日起,三大營一切事務,本王都要過問。春操在即,本王會親自檢閱各營操練。另外——”他頓了頓,“各營賬冊、糧秣、軍械清冊,三日內送至本王案頭。逾期不送者,以貽誤軍機論處?!?br>說罷,他抬步便走,丟下一帳神色各異的將領。
出帳后,陳虎迎上來,低聲道:“王爺,這樣會不會太急了些?”
蕭玦腳步不停,只淡淡道:“不急。有些人,早收拾早好?!?br>此后數月,寧王蕭玦大刀闊斧整頓京營。
他每日卯時入營,酉時才歸,親自巡視各營操練,與士卒同食同寢。不到半月,便摸清了京營積弊所在——空額吃餉、軍械老舊、操練懈怠,更有勛貴子弟掛名吃空餉,一營五百人的編制,實到不足三百。
三月底,蕭玦連下三道軍令:
一、各營即日起重新點驗兵員,清退掛名吃空餉者,缺額限期補齊。
二、軍械庫全面盤查,老舊破損者上報更換,私吞**者依律嚴懲。
三、春操改為全軍會操,各營按編制全員參加,缺一人者,營將連坐。
軍令一下,京營震動。
左營統領張敬第一個坐不住了。他找到威遠侯鄭闊,訴苦道:“**,您看看這寧王,才多大點年紀,就敢動咱們的根基!他這是要斷咱們的財路??!”
鄭闊端坐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半晌才道:“他斷了你的財路,你不會讓他也走不成路?”
張敬一怔:“**的意思是……”
鄭闊放下茶盞,目光陰沉:“寧王少年得志,眼里揉不得沙子??蛇@京營的沙子,是他想揉就能揉的?你回去,聯絡幾個相熟的,該鬧就鬧。他若壓不住,自然就知道這京營是誰說了算?!?br>張敬會意,連連點頭。
四月初,春操在即。
這一日,蕭玦正在帳中查看各營送上來的清冊,陳虎匆匆進來稟報:“王爺,出事了。左營那邊鬧起來了,說是幾個老卒不服點驗,聚眾鬧事,張敬壓不住,請王爺過去看看。”
蕭玦抬眼,目光微冷:“壓不住?還是不想壓?”
他起身,披上斗篷:“走,去看看?!?br>左營校場上,百余號人圍成一圈,吵吵嚷嚷。見蕭玦帶著親衛到來,人群才漸漸散開一條路。
圈子中央,站著幾個膀大腰圓的軍漢,為首一人滿臉橫肉,見蕭玦走來,也不行禮,只大咧咧道:“王爺來得正好!咱們兄弟在左營干了十幾年,如今說清退就清退,憑什么?”
蕭玦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這幾人——雖穿著士卒衣裳,可那神情氣度,分明是養尊處優慣了的。
“你叫什么?”他問。
“我?我叫鄭彪!”那人挺起胸膛,“威遠侯鄭闊是我堂叔!”
蕭玦唇角微微勾起,笑意不達眼底:“原來是威遠侯的堂侄?!彼D向張敬,“張將軍,此人在左營擔任何職?”
張敬面露難色:“這……他是掛名的,平日并不當值……”
“掛名?”蕭玦聲音依舊平靜,“那便是吃空餉了。本王三月軍令,第一條便是清退吃空餉者。鄭彪,你既不在當值名冊,理當清退,有何不服?”
鄭彪一梗脖子:“我不服!我叔父是威遠侯,我爹是——!”
話音未落,蕭玦已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話。
“你爹是誰,你叔父是誰,與本王的軍令何干?”蕭玦緩步上前,站定在他面前,目光居高臨下,“本王只問你一句:你是大雍的兵,還是鄭家的私奴?”
鄭彪被這目光逼得后退一步,張口結舌。
蕭玦不再看他,轉向那百余鬧事者,聲音清朗傳遍全場:“京營乃天子親軍,拱衛京畿,護衛社稷。吃空餉、掛虛名者,貪的是**的餉銀,占的是將士的位置!今日,本王給你們兩條路——”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要么,留在營中,真刀**操練,該當值當值,該打仗打仗;要么,即刻卷鋪蓋滾蛋,本王親自送你們出營!”
全場鴉雀無聲。
片刻后,那鄭彪漲紅了臉,想要再說,卻被陳虎帶著親衛一把按住。
“鄭彪,煽動鬧事,目無軍紀。”蕭玦淡淡道,“按《大雍軍律》,杖三十,逐出京營,永不錄用?!?br>“你敢——!”
“行刑?!?br>陳虎親自動手,三十杖下去,鄭彪慘叫連連,再無方才的氣焰。
杖畢,蕭玦看也不看被拖出去的鄭彪,只對張敬道:“張將軍,左營鬧出這樣的事,你身為統領,難辭其咎。自今日起,左營一切事務,暫由副將**。你回府思過,等候發落。”
張敬面色慘白,想說什么,卻被陳虎帶人“請”了出去。
此事之后,京營風氣為之一肅。
那些原本觀望的,再不敢陽奉陰違;那些原本暗中串聯的,也紛紛偃旗息鼓。蕭玦趁熱打鐵,又連撤了幾名吃空餉的勛貴子弟,提拔了幾個寒門出身的能干將領。到五月底春操會操時,三大營面貌已然煥然一新。
建昭十七年,春。
三年時光,彈指而過。
十八歲的寧王蕭玦,已完全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成為朝野公認的實權親王。京營在他的治理下,兵精糧足,甲械齊備,儼然是大雍最精銳的一支力量。
這一日,他正在帳中與將領們商議秋操事宜,忽有宮中內侍快馬而來。
“寧王殿下,陛下口諭:召殿下即刻入宮,圣宸宮·昭寧殿見駕?!?br>蕭玦微怔,隨即領旨。
昭寧殿內,皇帝蕭崇靠在軟榻上,面色有些疲憊。去歲冬舊傷復發后,他的身體便時好時壞,太醫囑咐要靜養,可國事繁忙,哪里靜得下來。
蕭玦進殿時,皇后沈望舒正守在榻邊,手中端著藥碗。見兒子進來,她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兒臣叩見父皇、母后?!?br>“起來吧。”皇帝抬手,示意他近前,“朕叫你來,是有件事要交給你?!?br>蕭玦恭立榻前:“父皇請吩咐。”
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道:“萬壽節快到了。往年都是你皇兄代朕去太廟祭祀,今年……朕想著,讓你去一趟護國寺。”
蕭玦微怔。
皇帝繼續道:“護國寺是百年古剎,寺中玄明方丈是有道高僧。朕年輕時,曾與他有過數面之緣。此番你去,替朕在佛前上一炷香,抄幾卷經,也算是盡一份孝心。”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兒子,“你這些年在軍中,殺氣重了。去寺里靜靜心,也好。”
蕭玦垂眸,片刻后道:“兒臣遵旨。”
皇后在一旁柔聲道:“玦兒,護國寺清苦,你此去少說也要住上一月。缺什么,只管讓府里人送來?!?br>“兒臣明白?!?br>皇帝擺擺手:“去吧。明日便啟程,不必再來辭行?!?br>蕭玦叩首告退。
出昭寧殿時,正遇上太子蕭玨從東宮趕來。兄弟二人在廊下相遇,太子看著他,溫聲道:“父皇讓你去護國寺?”
“是?!?br>太子點點頭,欲言又止,最終只拍了拍他的肩:“去吧。那里……是個好地方?!?
蕭玦看著兄長轉身離去的背影,總覺得他話里有話,卻又說不清是什么。
次日清晨,寧王車駕出西直門,往西山護國寺而去。
春山蒼翠,晨霧如紗。馬車轔轔而行,蕭玦坐在車中,閉目養神。
他不知道,此一去,他將遇見那個人——
一襲雪白袈裟,眼眸靜如古潭的玄凈法師。
而那一眼,便是劫數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