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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從逃兵到人皇

從逃兵到人皇 江鈞一 2026-04-18 13:30:20 古代言情
城破,逃亡------------------------------------------“你是哪部分的?”陳鐵柱問。“第三營。”孫武空說,“步卒。叫什么?**。”。,像是在辨認什么。“**?第三營那個**?嗯。那個看見血就吐的**?”。。,看著手里的斷矛。,血珠從木刺旁邊滲出來,一小顆一小顆的,圓滾滾的,像佛珠。“人總要變的。”他說。,像是對自己說的。
陳鐵柱張了張嘴,想問什么,但沒問出口。
他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換成一句:“你傷得不輕。”
孫武空的左肩有一道傷口,皮甲被劃開了,里面的棉襯翻出來,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一**。
后背還有一道,更深,能看見肉翻出來,白花花的,邊緣已經開始發紫。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時候傷的,可能是殺第三個胡人的時候,可能是打馬腿的時候,記不清了。
“死不了。”他說。
城墻上面傳來聲音。
一個斥候模樣的殘兵從城墻上爬下來。不是走下來的,是摔下來的,
他從繩子上滑下來,最后兩丈沒抓住,直接摔在地上,悶響一聲。
他滿臉是血,左耳朵沒了,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糊了半邊臉。
“完了……全完了……”
他趴在地上,聲音斷斷續續的。
“北門……北門也破了……”
“胡人……胡人進城了……”
遠處,喊殺聲越來越近。
不是之前那種遙遠的、模模糊糊的聲音,是近在咫尺的聲音,彎刀砍在盾牌上的悶響,鐵甲摩擦的刺耳聲,垂死之人的慘叫,還有**嘶鳴。
火光沖天。
北面的天空被映紅了,不是晚霞的那種紅,是火光的紅。
黑煙升上去,在天空中翻滾、擴散,遮住了半個天。
陳鐵柱臉色慘白。
他靠在城墻上,手里的斷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沒去撿。
“城破了。”
這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的時候,聲音是平的,沒有起伏。
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瞳孔縮成了針尖大的一點,眼眶發紅,嘴唇在抖。
城破了。
這四個字意味著什么,每一個邊軍都懂。
城破了,守城的死了,城里的百姓也活不了幾個。
胡人屠城是慣例,男人殺光,女人搶光,房子燒光。
邊關的城不是第一次破,但每一次,都是地獄。
孫武空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看向北面。
北面的城墻還在。
沒有被攻破,至少這一段還在。但城墻外面是什么?是懸崖。
百丈深的懸崖,下面是亂石灘,摔下去的人沒有能活著的。
這是為什么胡人沒有從北面進攻的原因,不需要,懸崖就是天然的城墻。
但懸崖也是路。
對別人來說不是,對他來說可能是。
他走到城墻邊,往下看了一眼。
百丈深淵,黑黢黢的,看不見底。
風從下面吹上來,冷得刺骨,帶著一股腐臭的氣味,下面有**,摔死的**,不知道積了多少年了。
“還有一條路。”他說。
陳鐵柱走過來,往下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了。
“哪?”
“北面。縋城下去,走山道。”
所有人沉默了。
北面是懸崖。縋城,用繩子把人從城墻上放下去,下面是百丈深淵。
摔死過很多人。去年有一次,一隊潰兵想從北面逃,縋城下去三十個人,活著到山道的不超過十個。
剩下的,有的繩子斷了,有的手滑了,有的被風吹得撞在崖壁上,撞得頭破血流,摔下去。
“你瘋了。”陳鐵柱說,“那是懸崖。摔下去連個全尸都沒有。”
孫武空看著他。
“留在這里,”他說,
“是一定死。”
他指向北面的懸崖。
“摔下去,還有機會活。”
風從懸崖下面吹上來,灌進城墻角落,帶著血腥味和煙火味。
遠處,喊殺聲越來越近,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一跳一跳的。
孫武空看著這二十幾個人。
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有的閉著眼睛等死。
陳鐵柱站在最前面,臉上的刀疤在火光下顯得更深了,像一道裂開的傷口。
“你們選。”他說。
“小子,你有幾成把握?”
陳鐵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他靠在城墻垛口上,往下看了一眼,又飛快地把視線收回來。
百丈懸崖,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見,但風從下面吹上來,冷得人后脊梁發涼。
“三成。”孫武空說。
他蹲在城墻邊,手指摸著磚縫。
城墻是老城墻,大晟朝開國的時候修的,一百多年了,磚縫里的灰漿早就風化剝落,露出兩三寸深的縫隙。
能摳住。他用手指摳了摳,磚縫邊緣鋒利,割手,但能摳住。
“三成就敢賭?”陳鐵柱盯著他。
“三成比零成多。”
陳鐵柱沉默了很久。
城墻角落里,二十幾個殘兵縮在一起,議論紛紛。
“城破了,留下來就是等死!”一個年輕兵說,聲音發顫,但語氣很堅決。
“北面是懸崖!半夜縋城,十個人能活三個就不錯了!”另一個反駁,聲音更顫。
“那也比在這兒等死強!”
“***想死自己去!我可不陪你摔成肉餅!”
“都別吵了!”有人喝了一聲,但沒人聽。
角落里傳來哭聲。
很輕,壓抑著的,像怕被人聽見。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兵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回家?回去也是逃兵,抓到了殺頭。”
“那也比摔死強……”
“你。”
“夠了。”
陳鐵柱吼了一聲。
他站直身子,臉上的刀疤在火光下顯得更深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是這里軍職最高的,小旗官,雖然被擼了,但余威還在。
按理說,應該由他拿主意。
但他沒有開口。
他站在那里,看著孫武空。
這個娃娃還蹲在城墻邊,手指**磚縫,像是在量什么。
左眼被血糊住了,半睜半閉,右眼盯著磚縫,目光專注得有些嚇人。
陳鐵柱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在等這個娃娃做決定。
這個發現讓他很不舒服。
他打了十五年仗,從大頭兵爬到小旗官,又從小旗官被擼成大頭兵。
他見過的人太多了。**、庸將、孬種、好漢,但沒有一個像這個娃娃這樣。
才十六歲,看人的時候,眼神卻像四十歲。
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叫什么來著?”陳鐵柱問。
“**。”
“**。”陳鐵柱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嘗味道,“行。**。”
他站起來,把斷刀別在腰上,看向其他人。
“老子跟這小子賭這一把。想活的,跟我走。想死的,留在這兒等胡人來砍頭。”
他第一個站到了孫武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