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吳尊友出現在醫院。
他是云濤從小玩到大的兄弟，母胎單身二十六年，為人老實，話不多，總是跟在云濤后面。
"嫂子！你怎么樣了？"
他手里提著一袋豆漿油條。
"云濤呢？"我的聲音啞了。
"**說他臨時有個緊急項目走不開，讓我先過來看看你。"
吳尊友把早餐遞給我，眼神閃了一下。
緊急項目。
凌晨五點的緊急項目。
"他在哪兒？"
"公司吧……我也不清楚。"
我盯著他看，吳尊友眼神亂飄，不敢跟我對視。
這個人什么都寫在臉上。
藏不住事。
可他又在拼命**。
我沒有追問。
出院的時候天亮了，雨停了，我的腿一瘸一拐。
回到公寓，滿屋子冷清清的。
云濤的拖鞋整整齊齊放在門口，昨晚我給他留的那份飯還在鍋里。
他一夜沒回來。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刷了一會兒。
不知道怎么就點進了吳尊友的抖音。
平時他發的都是些無聊的日常，今天卻多了幾條轉發。
其中一條，是個酒吧的卡座視頻。
很暗，燈光亂晃。
但我一眼就認出了畫面里那個人。
云濤。
他摟著一個穿黑色吊帶裙的女孩，兩個人貼在一起跳舞。
女孩笑得很放肆，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云濤的手，搭在她腰上。
視頻是昨晚發的。
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
也就是說，我在急診室清創、疼得冷汗直冒的時候。
我那"不入愛河"的禁欲系男朋友，正摟著穿黑絲的女孩在卡座貼身熱舞。
手機從我手里滑下去。
砸在地板上，屏幕碎了一個角。
腿上的燙傷在跳痛，可跟胸口那個被撕開的窟窿比起來，根本算不了什么。
過了很久，大門開了。
一股酒氣混著香水味，沖進來。
云濤歪歪斜斜地走進來，頭發凌亂，襯衫領口敞著，鎖骨上有一道口紅印。
他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仰頭灌了半瓶。
"你去哪了？"
"加班。"
"你身上什么味道？"
他頓了一下，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
"客戶非要去應酬，我也沒辦法。"
他說得隨意，像是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拿出手機，翻到那條抖音視頻，舉到他面前。
"這也是應酬？"
云濤瞥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一瞬。
但很快恢復了那副不耐煩的表情。
"你翻我兄弟的抖音干什么？監視我？"
"我問你摟著的那個女的是誰。"
"客戶那邊的人，你不懂。"
他把水瓶扔進垃圾桶，走過來坐在我旁邊，語氣忽然放軟了。
"林雪，你不要疑神疑鬼的好不好？你這樣讓我很有壓力。"
"昨晚我胃疼一整天了，晚上好不容易忙完，甲方又叫我出去坐坐，我真的沒辦法！"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頭發。
"寶貝，別鬧了。"
“乖，少看點小綠書，小綠果。”
別鬧了。乖。
這四個字，在這些年里我聽了不下一百次。
每次我發現不對勁，他就說別鬧了，乖。
每次我想認真談一談，他就說別鬧了，乖。
好像所有的問題，都是因為我在"鬧"我不“乖”。
我看著他故作溫柔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可我還是沒有離開。
因為我不敢確認，那個視頻里的人，是不是真的意味著什么。
也許真的只是應酬。
也許我真的想多了。
我點了點頭。
他滿意地笑了，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乖，我去洗個澡，累死了。"
浴室的門關上。
水聲響起來。
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低頭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腿。
疼。
哪兒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