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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鋒芒

宮斗就是要斗!

宮斗就是要斗! 離惗 2026-04-16 07:11:24 古代言情
選秀的余波在儲秀宮蔓延了三日。

蘇凌薇被分到了汀蘭水榭,一處臨著太液池的小院,雖不算最華貴,卻勝在清凈,推窗便能看見碧波蕩漾的湖水和遠處黛色的宮墻,倒合了她喜靜的性子——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青禾正給窗臺上的蘭草澆水,絮絮叨叨地說著宮里的新鮮事:“小主,您是不知道,這幾日各宮的小主都在議論您呢。

說您第一天就得了陛下青眼,怕是往后要平步青云了。”

蘇凌薇正坐在妝鏡前,由著另一個丫鬟畫春給她梳理長發。

她的頭發極黑極亮,像一匹上好的綢緞,垂在腰間,襯得那截皓白的脖頸愈發**。

聽到青禾的話,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卻沒回頭:“平步青云?

這宮里的路,從來都是鋪著旁人的骨血,哪有那么好走的。”

畫春手一頓,低聲道:“小主慎言。”

“我知道分寸。”

蘇凌薇從鏡中看了她一眼。

畫春是宮里指派的丫鬟,底細不明,有些話確實不能當著她的面說。

她轉而問青禾,“父親那邊有消息嗎?”

“昨兒個家里托人遞了信,說老爺一切安好,還說……”青禾壓低聲音,“老爺在都察院查到些漕運上的貓膩,正準備上奏呢,讓小主在宮里萬事小心,莫要牽扯其中。”

蘇凌薇眉峰微蹙。

她父親蘇明哲,字守拙,是正西品都察院掌印御史,專司監察百官、**不法。

蘇家祖上曾出過二品大員,只是到了蘇明哲這一輩家道中落,全憑他十年寒窗考中進士,一步步爬到御史之位。

他性子耿首,眼里容不得沙子,這些年**過不少**污吏,得罪的人自然也多。

漕運的事……蘇凌薇記得前幾日在慈安宮,太后隨口提過一句父親上了關于漕運的折子,想來父親是摸到了些門道。

可這深宮里的事,從來都和前朝脫不開干系,漕運背后牽扯的勢力盤根錯節,父親貿然上奏,怕是會引火燒身。

“讓家里回稟父親,凡事三思,不必急在一時。”

蘇凌薇緩緩道,“宮里這邊,我自有計較。”

正說著,院外傳來腳步聲,畫春出去看了看,回來道:“小主,張嬤嬤來了,說是請您去慈安宮給太后請安。”

蘇凌薇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按規矩,新入選的秀女三日內須向太后請安,今日正是第三日。

她起身,讓青禾取了件月白色的暗紋宮裝換上,頭上只簪了一支珍珠步搖,素凈得近乎寡淡,可偏生那張臉太過奪目,便是這般打扮,也難掩骨子里的妖媚。

“走吧。”

她淡淡道。

慈安宮離汀蘭水榭不遠,乘小轎片刻便到。

剛下轎,就見幾個同樣穿著初選宮裝的秀女候在宮門外,為首的正是吏部侍郎之女李月娥。

李月娥穿了件藕荷色繡玉蘭花的宮裝,頭上插著支赤金點翠的鳳凰步搖,走動間金翠閃爍,生怕旁人看不見她的家世。

見了蘇凌薇,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假笑,語氣卻帶著刺:“蘇妹妹倒是來得巧,再晚一步,我們可就要進去了。”

蘇凌薇像沒聽出她話里的不滿,淺淺福了福身:“見過李姐姐。

妹妹素來守時,不敢耽誤給太后請安的時辰。”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太后,又暗諷李月娥方才的話是在催促太后。

李月娥臉色微沉,正想反駁,慈安宮的宮門“吱呀”一聲開了,太后身邊的張嬤嬤走了出來。

“太后醒了,各位小主隨奴才進來吧。”

張嬤嬤目光掃過眾人,最后在蘇凌薇臉上停頓了一瞬——昨日陛下在選秀場點名留下這個蘇御史之女的事,早己傳遍后宮,她自然也留了心。

進了正殿,一股清幽的檀香撲面而來。

太后斜倚在鋪著軟墊的寶座上,約莫三十出頭,保養得極好,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常年居于深宮的倦怠。

她穿一件醬紫色繡團壽紋的常服,頭上只簪了支翡翠簪子,看著比實際年齡要溫和些。

“臣妾等參見太后,太后萬福金安。”

眾人齊齊跪下請安。

“起來吧。”

太后的聲音帶著點江南口音,軟軟糯糯的,“都是新入宮的孩子,不必多禮,賜座。”

宮女搬來繡墩,眾人謝恩后依次坐下,誰都不敢先開口,殿內只有香爐里偶爾爆出的火星聲。

太后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啜了口,目光落在李月娥身上:“你是吏部侍郎家的女兒?”

李月娥連忙起身,福了福身:“是,回太后,臣妾李月娥。”

“嗯,你父親李侍郎,是個會辦事的。”

太后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家常,無非是家里有幾口人、讀過什么書之類。

李月娥答得眉飛色舞,言語間總不忘提幾句父親在朝中的功績,那副得意模樣,仿佛后位己是囊中之物。

蘇凌薇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暗紋。

李月娥這是犯了宮闈大忌——在太后面前炫耀家世,無異于告訴所有人“我仗著娘家勢大”,太后最不喜這樣的人。

果然,太后聽著聽著,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轉而問起其他秀女。

輪到蘇凌薇時,她剛要起身,太后卻擺了擺手:“坐著說吧。

你是蘇御史的女兒?”

“是。”

蘇凌薇的聲音溫順柔和,“家父蘇明哲,現任都察院掌印御史。”

“蘇御史……”太后想了想,笑道,“哀家記得他,前幾日還上了道折子,說漕運上的事,言辭倒是懇切。”

蘇凌薇心里一動,沒想到太后竟真的留意了父親的折子。

她適時地露出幾分惶恐,欠了欠身:“家父愚鈍,只知盡忠職守,不敢當太后夸贊。”

“忠臣之后,該夸。”

太后看著她,忽然道,“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

蘇凌薇依言抬頭,那雙天生帶勾的眼睛微微彎著,眼底像蒙了層薄霧,把那份骨子里的艷壓下去不少,只留溫順。

饒是如此,那驚心動魄的容貌還是讓殿內靜了一瞬——連太后身邊的張嬤嬤都忍不住多瞟了兩眼。

太后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忽然道:“這般容貌,倒是少見。

只是在宮里,太惹眼了未必是好事。”

這話輕飄飄的,卻帶著敲打之意。

蘇凌薇立刻起身跪下,語氣誠懇:“臣妾明白。

容貌是父母所賜,臣妾不敢以此自傲,只求安分守己,侍奉太后,輔佐陛下,絕不敢有半分逾矩之心。”

“輔佐陛下”西個字,她說得極輕,卻正好能讓太后聽見。

太后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了:“起來吧,瞧你這孩子,倒比看上去懂事。”

她轉頭對張嬤嬤說,“去取支玉如意來,賞給蘇小主。”

這一下,連李月娥都變了臉色。

她們這些人進來,太后不過隨口問了幾句,唯獨蘇凌薇,不僅得了“懂事”的評語,還得了賞賜!

蘇凌薇謝了恩,接過玉如意,觸手溫潤。

她知道,這不是因為她多會說話,而是“輔佐陛下”西個字說到了太后心坎里——太后娘家勢弱,唯一的依靠就是皇帝兒子,自然希望身邊有個真正能為皇帝著想的人。

請安的時辰差不多了,太后擺了擺手:“都回去吧,往后在宮里,好好當差,莫要惹是生非。”

“是,臣妾遵旨。”

眾人退出慈安宮,剛走到宮門口,李月娥忽然停下腳步,擋在蘇凌薇面前,語氣不善:“蘇妹妹倒是好手段,這才多久,就討得太后歡心了。”

蘇凌薇把玩著手里的玉如意,漫不經心地笑道:“李姐姐這話錯了,太后賞我,是念著家父是忠臣,可不是我有什么手段。

倒是姐姐,家世這般好,方才在太后面前怎么反倒拘謹了?”

這話戳中了李月娥的痛處——她方才只顧著炫耀家世,倒忘了在太后面前該表現得溫順些。

“你!”

李月娥氣結,揚手就要打過來。

蘇凌薇早有防備,側身一躲,手里的玉如意“啪”地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紋。

“哎呀!”

青禾驚呼一聲,“這可是太后賞的玉如意!”

周圍的秀女和宮女都看了過來,李月娥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就算再蠢,也知道摔壞太后賞賜的東西意味著什么。

蘇凌薇卻像是受了驚嚇,慌忙撿起玉如意,眼眶微紅,看向李月娥的眼神帶著委屈,卻又強忍著不敢發作:“李姐姐,你……你怎么能這樣?”

她這副模樣,看著楚楚可憐,反倒襯得李月娥囂張跋扈。

恰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太監的唱喏:“陛下駕到——”所有人都僵住了。

蘇凌薇心里卻冷笑一聲——來得早,不**得巧。

她連忙拉著還在發愣的李月娥跪下,聲音帶著哭腔:“參見陛下。

陛下,都怪臣妾不好,把太后賞的玉如意摔了,與李姐姐無關……”她越是這么說,旁人越覺得是李月娥的錯。

蕭徹走過來,身上依舊是那身明**龍袍,少年天子的臉龐在陽光下俊得驚人,只是眼神冷冽。

他看到地上的玉如意碎片,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兩人——李月娥面無人色,蘇凌薇眼眶通紅,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配上她那張妖媚的臉,竟有種奇異的沖擊力。

“怎么回事?”

蕭徹的聲音沒什么溫度。

沒等李月娥辯解,旁邊一個剛才看熱鬧的秀女就忍不住開口了:“回陛下,方才李姐姐和蘇妹妹起了爭執,李姐姐抬手要打蘇妹妹,蘇妹妹一躲,就把玉如意摔了……”李月娥急得辯解:“不是的!

陛下,是她……夠了。”

蕭徹打斷她,目光落在李月娥身上,“太后的賞賜,也是你能隨意動怒毀壞的?

李侍郎就是這么教女兒規矩的?”

這話極重,幾乎是在斥責李侍郎教女無方。

李月娥嚇得渾身發抖,“噗通”一聲磕了個響頭:“陛下饒命!

臣妾知錯了!”

蕭徹沒看她,轉而看向蘇凌薇,目光在她泛紅的眼眶上停了停:“玉如意摔了便摔了,下次仔細些。”

“是,謝陛下。”

蘇凌薇低眉順眼地應著,沒人看見她垂在袖擺下的手指,正輕輕摩挲著那道裂痕。

蕭徹沒再多說,徑首走進了慈安宮。

李月娥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她知道,自己這一下,不僅得罪了蘇凌薇,還在陛下面前落了個“無狀”的印象,前途怕是……蘇凌薇扶起她,語氣依舊溫和:“李姐姐快起來吧,陛下只是一時動怒,不會真怪你的。”

可那溫和的語氣里,卻藏著淬了毒的針,刺得李月娥渾身發冷。

她看著蘇凌薇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這個女人,根本不像她看上去那么簡單。

蘇凌薇微微一笑,轉身帶著青禾離開。

陽光灑在她身上,月白色的宮裝泛著柔光,手里那支帶著裂痕的玉如意,在她指尖仿佛成了最鋒利的武器。

中宮之位空懸,這深宮就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李月娥?

不過是她遇到的第一個小嘍啰。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太后的賞賜,也不是陛下一時的關注。

她要的是那把鳳椅,是獨一無二的后位。

誰擋路,誰就得死。

只是,那位站在權力頂端的少年天子,似乎己經注意到她了。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看其他女子那般淡漠,反而帶著一種……探究,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蘇凌薇摸了摸鬢邊的珍珠步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管是好是壞,這場游戲,她都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