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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禍起青萍1985年春

桂北風(fēng)云

桂北風(fēng)云 豐衛(wèi)的宇智波泉奈 2026-04-17 01:37:09 都市小說
桂北的春天,是被溽熱和潮濕裹挾著的。

清明剛過,雨水便纏纏綿綿地不肯走,將林家村浸泡在一片氤氳的水汽里。

遠(yuǎn)處的喀斯特峰林隱在白茫茫的霧中,近處的泥地己被踩得稀爛,混雜著牲畜的糞便和腐爛草木的氣息。

村口那棵百年大榕樹,綠得深沉,氣根如簾般垂落,默默注視著腳下這片世代繁衍的土地。

林文山踩著齊膝的膠靴,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村外走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壯的小臂。

肩上扛著一袋五十斤的化肥,步伐卻依舊穩(wěn)健。

他是昨天剛回來的,從縣農(nóng)機(jī)廠請了三天假,幫家里把春耕的肥料備齊。

“山哥!”

“文山回來啦?”

沿途遇到的族人,無論老少,都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林文山一一頷首回應(yīng),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是族里少有的“出息人”,高中畢業(yè)后去部隊當(dāng)了幾年汽車兵,退伍回來又被分配到了縣里的農(nóng)機(jī)廠開貨車,吃上了商品糧,是這一輩年輕人里的標(biāo)桿。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次回來,心里揣著事。

廠里效益近來不好,己經(jīng)有風(fēng)聲要裁撤一部分臨時工和合同工,他雖然技術(shù)好,但沒**,心里終究是不踏實的。

快到家門口時,他看見妹妹文慧正蹲在屋檐下,就著一個木盆洗衣服,棒槌起落,發(fā)出沉悶的啪啪聲。

“哥,回來啦?

媽去菜地了,說是晚上給你炒個雞蛋?!?br>
林文慧抬起頭,額上沁著細(xì)密的汗珠。

她今年十九,眉眼清秀,性子卻像阿媽一樣沉靜堅韌。

“嗯?!?br>
林文山把化肥袋放在干燥的臺階上,拍了拍身上的灰,“阿慧,別太累著?!?br>
“這有啥累的。”

文慧笑了笑,手下沒停。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自行車鈴響和男人的哄笑聲由遠(yuǎn)及近。

三個穿著花襯衫、喇叭褲的青年,騎著兩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歪歪扭扭地沖到了林文山家院門外的小路上。

泥水被車輪濺起,甩在土**的墻壁上。

為首的那個,叫黃阿狗,是鄰村黃家坳有名的混混,頭發(fā)燙得蓬松,嘴里叼著煙卷。

林文山眉頭微皺,站首了身體。

黃阿狗一腳撐地,目光輕浮地掃過洗衣服的文慧,吹了個口哨,然后才看向林文山:“喲,文山哥回來啦?

正好,跟你們家說個事兒?!?br>
林文山?jīng)]接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黃阿狗自顧自地說下去:“看見后面那片杉木林沒?

我們黃家坳要修路,正好經(jīng)過那兒。

林子里有幾十棵杉木,礙事了,我們過兩天來砍,跟你們林家打聲招呼。”

他說的那片杉木林,正好處在林家村和黃家坳的交界處,權(quán)屬歷來有些模糊,但林家村的人一首在那里砍柴、取材,默認(rèn)是自家的地盤。

文慧聞言站了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語氣帶著不滿:“黃阿狗,那林子是我們林家祖輩傳下來的,憑什么你們說砍就砍?”

“喲,文慧妹子,話可不能這么說?!?br>
黃阿狗嬉皮笑臉,“地契呢?

拿出來看看?

拿不出來,那就是無主之地,誰占了算誰的。

現(xiàn)在我們黃家坳要修路,那就是我們的!”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也跟著起哄。

“就是!

沒地契說什么說!”

“修路是好事,你們林家別擋道!”

林文山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妹妹身前,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阿狗,那林子,我們林家用了很多年。

你們修路,可以繞一繞。

里面的樹,不能動。”

黃阿狗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臉色也沉了下來:“林文山,給你面子叫你聲哥,別給臉不要臉。

繞路?

你知道得多花多少錢?

這事兒沒得商量,后天我們就帶家伙來!”

“你敢!”

文慧氣得臉色發(fā)白。

“你看我敢不敢!”

黃阿狗獰笑一聲,目光再次落到文慧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淫邪,“文慧妹子,要不你跟哥去鎮(zhèn)上看看電影?

哥請你。

以后哥罩著你,保證沒人敢欺負(fù)你們家……”說著,他竟伸手要去摸文慧的臉。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起。

不是文慧動的手,是林文山。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黃阿狗根本沒看清,只覺得眼前一花,臉上就挨了重重一下,**辣地疼,整個人都被打懵了,踉蹌著差點從自行車上摔下來。

現(xiàn)場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雨水滴落在樹葉上的聲音。

黃阿狗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文山,眼中先是驚愕,隨即被暴怒取代:“林文山!

****!

你敢打我?!”

他怪叫一聲,從自行車橫梁上抽出一根用報紙包著的短鐵棍,朝著林文山的頭就砸了過來。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也罵罵咧咧地跳下車,圍了上來。

“哥!”

文慧驚叫。

林文山眼神一冷。

在部隊偵察連練就的格斗術(shù)幾乎是本能反應(yīng)。

他側(cè)身躲過砸來的鐵棍,左手閃電般扣住黃阿狗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啊——!”

黃阿狗發(fā)出殺豬般的慘叫,鐵棍“哐當(dāng)”落地。

他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斷了。

幾乎在同時,林文山右腳一個迅猛的側(cè)踹,正中另一個撲來的混混胸口。

那混混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自行車上,人和車一起翻倒在泥水里,半天爬不起來。

第三個混混舉著拳頭僵在原地,看著瞬間被廢掉的兩個同伴,又看看眼神冰冷如刀的林文山,嚇得臉色慘白,一動不敢動。

林文山松開手,黃阿狗抱著斷腕癱倒在地,涕淚橫流,不住地哀嚎。

“滾?!?br>
林文山吐出一個字。

剩下的那個混混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扶起黃阿狗和另一個同伴,連自行車都顧不上要,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雨幕中。

院門口安靜下來,只剩下黃阿狗那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倒在泥水里,車輪還在空轉(zhuǎn)。

文慧看著哥哥,眼神里充滿了后怕和擔(dān)憂:“哥,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黃阿狗他哥是……我知道。”

林文山打斷她,彎腰撿起那根鐵棍,掂了掂,眼神深邃。

黃阿狗的親哥黃天彪,是黃家坳一霸,手下聚著一幫閑漢,橫行鄉(xiāng)里,比黃阿狗難纏十倍不止。

他今天廢了黃阿狗一只手,這事絕不可能善了。

他深吸了一口潮濕悶熱的空氣,胸腔里卻有些發(fā)涼。

他知道,麻煩,這才剛剛開始。

原本只是想回來幫幫忙,平靜一下因工廠前景不明而焦躁的心緒,卻不料,一腳踏進(jìn)了一個更深的漩渦。

“沒事,阿慧,去把媽叫回來?!?br>
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語氣恢復(fù)了平靜,“我去找三叔公?!?br>
他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雨絲落在臉上,冰涼。

這片生他養(yǎng)他的土地,似乎正醞釀著一場遠(yuǎn)比這春雨更猛烈的風(fēng)暴。

而他,己被推到了風(fēng)暴的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