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行止抬腳就走。

我呆坐在沙發上，想起十年前自己差點淹死那次，黎行止走得就是如此干脆。

高考前三個月，李嬌艷全家一夜之間消失，他幾乎翻起整個江城，遍尋不著。

他日日頹廢消沉，像個游魂晃蕩在各個李嬌艷愛去的地方。

我固執地跟在他身后，如影隨形。

直到黎行止終于精神崩潰。

“岑歌你就這么不值錢嗎？

天天跟著我是沒有男人要你嗎？”

他將我當作發泄對象，大吼大叫，肆意羞辱。

我含淚上前想要解釋，被他不耐煩地狠狠推開。

十八歲少年下手沒輕沒重，我驚叫著跌進身邊好幾米深的護城河。

他正要跳下來救我，接到朋友電話，說得知了李嬌艷的消息。

我后來是被路人救起的。

那一刻他匆忙轉身的樣子太過刻骨銘心，以至于過去十年依舊歷歷在目。

“你看，阿黎心里始終沒放下我。”

李嬌艷淡淡的語氣將我思緒拉回。

“岑歌，好險啊。

只差幾分鐘，戒指就套在你手上了。”

果然，一切都不是巧合。

“你知道他今天要給我求婚，所以故意來演這出戲？”

“也不全是演戲。”

“托我們高中同學的福，讓我知道阿黎現在最愛在這家餐廳吃飯，所以我去應聘了這份工作。”

“守株待兔一個多月，我賭贏了。”

我正要說話，病房門被大力撞開。

黎行止雙眼通紅，沖到李嬌艷面前。

“告訴我！

你這十年到底在干嘛？

為什么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

李嬌艷抬頭，笑得凄楚。

“阿黎，當年我全家連夜出國消失，大家都說是我爸在公司**巨款，畏罪潛逃，對吧？”

“真相是爸爸公司的大股東被舉報，他要爸爸頂罪，我爸不甘心被當成棋子推出去，所以才帶著我和我媽跑了。”

“憑你家財力，出國至少衣食無憂，你怎么……？”

黎行止頓住，臉上盡是不忍。

“是啊，本來***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李嬌艷垂頭，大顆眼淚滾落到被褥上。

我很希望她繼續講下去，好解開這個系在黎行止心中十年的心結。

可她又一次痛苦地蜷成一團，渾身抽搐。

護士趕來注射鎮靜劑，隨后將我和黎行止趕出了病房。

回家的車上，黎行止沉默得如同雕塑。

我忍不住開口詢問：“李嬌艷到底是什么病？”

他眉頭緊蹙，伸手過來與我相牽。

“醫生說，她可能長期精神極度緊張，再加上身體營養不良，導致了ptsd重度焦慮抑郁，甚至還有幽閉恐懼。”

“而且，這種狀態很久了……很難治。”

我凝神看著眼前這個本來今天要成為我未婚夫的男人。

他仿佛感應到我的擔憂，口氣轉為嘲諷。

“十年音訊全無，回來就是為了博同情讓我給她治病？

她想得倒是美！”

“岑岑，對不起。

我會重新安排我們的訂婚儀式。”

我低頭沒有回答。

目光落到我們十指交扣的兩手。

黎行止完全沒有察覺，他正無意識地輕輕摩挲我食指第二個關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