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消毒水的氣味鉆進鼻腔，黎雨棠提著保溫桶，每一步都走得緩慢。
流產(chǎn)手術(shù)的鈍痛還在小腹隱隱作祟，像一把遲鈍的鋸子在拉扯。
病房里，黎陽正望著窗外，瘦削的側(cè)臉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近乎透明。
聽見動靜，他轉(zhuǎn)過頭，目光觸及她過分蒼白的臉時，瞬間陰沉。
“又和哪個老男人私會去了？”少年的聲音像砂石摩擦，刻薄里壓著顫抖，“為了那幾個錢，你就這么作踐自己？”
黎雨棠沒說話，打開保溫桶將清粥小菜一樣樣擺在小桌板上。
黎陽猛地一揮手，“我不吃這種臟東西！”他胸口劇烈起伏，眼圈通紅。
碗碟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滾燙的粥濺在她腳踝，她只是顫了一下，蹲下身默默收拾碎片。
“等你好了，”她聲音很輕，“一切都結(jié)束了。”
“我不需要你這種自以為是的犧牲！”黎陽低吼，聲音卻帶了哽咽。
黎雨棠看著那點紅，輕聲說：“阿陽，我只有你一個家人了。”
病房里死寂下來，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聲。
一個月后，預(yù)想中程夏兩家聯(lián)姻的盛大新聞并未出現(xiàn)，只有財經(jīng)版塊不起眼的角落報道了雙方達成戰(zhàn)略合作。
程弈川像是從她的世界消失了，那晚之后再無音訊。
病房里氣氛凝重，黎陽臉上的蒼白一天勝一天。
主治醫(yī)生面色凝重：“黎陽的情況有變，需要一種進口靶向藥，每月至少二十萬。”醫(yī)生報出的數(shù)字讓黎雨棠眼前一黑。
她翻遍通訊錄，指尖最終懸在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上。
還沒等她撥出，手機先響了。
是程弈川。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像在談?wù)撎鞖猓骸跋胱屇愕艿芑钕氯ィ裢砥唿c，瑰麗酒店宴會廳。別給我丟人。”
沒有詢問，沒有余地，他說完便掛了電話。
瑰麗酒店流光溢彩。
黎雨棠穿著一條不合時宜的素淡裙子，站在衣香鬢影中格格不入。
程弈川看到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淡漠地移開。
“黎雨棠？”夏之星看到她，漂亮的眉毛立刻擰起，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人聽見，“許久不見，你這個***還敢出現(xiàn)在這種場合？”
周圍目光瞬間聚攏，帶著探究與鄙夷。
夏之星逼近她：“我姐姐那么好的人，把你當(dāng)親妹妹一樣看待，你為什么要殺她？”
黎雨棠指尖掐進掌心：“我沒有殺她，我已經(jīng)說過無數(shù)遍了。”
“狡辯！”夏之星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盯出一個窟窿，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淚花。
黎雨棠迎著她的視線，心被刺得生疼。
夏之星是她最好的朋友，從那以后，便是針鋒相對。
“她是**的。”她干澀地說出這五個字。
夏之星抬手，將滿滿一杯紅酒淋在她頭上，一字一句地質(zhì)問：
“**？你竟然敢這樣說。”
“你憑什么這樣說？你憑什么這樣心安理得？”
“我姐姐躺在冰冷的海底，你這***還在這巧舌如簧。”
酒液冷得黎雨棠渾身發(fā)顫，狼狽地站在所有人的視覺中心，她沙啞著聲音一字一句地反駁：“你姐姐不是我殺的，法官、辦案**的卷宗上寫得一清二楚。”
“那是你**父親的暗箱操作！”夏之星不甘示弱。
“事實就是，我沒有推你姐姐，她自己跳崖了，我沒抓到她。”那么多年的委屈在一瞬間溢出，酒液混合著淚將黎雨棠的妝容劃傷。
“你對程先生有意思，你嫉妒她，你親口跟我說過的！”夏之星的聲音在偌大的宴會廳炸開，“你就是***！”
黎雨棠藏在青春悸動里的心思被她挖出來，踩在地上，將她的罪名坐實。
“我沒有推她！”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這五個字瞬間蒼白，真相也瞬間蒼白。
“不準欺負我姐姐！”
黎陽不知何時沖了進來，香檳液體劃出利落的弧度潑了夏之星一身。
他一把將黎雨棠護在身后。
夏之星看著裙擺上的酒漬，冷笑一聲：“一個***的兒子，***的弟弟還敢在這里撒野？”
黎陽被激怒，抬手要揮過去，手腕卻被一只鐵鉗般的大手猛地攥住。
程弈川死死捏著他的手腕，下頜線緊繃，雙眸是看不出情緒的沉。
黎雨棠瞬間反應(yīng)過來，顫著聲音求饒：“程先生，他還小不懂事，求您放過他。”
黎陽紅著眼睛瞪著她：“黎雨棠，你就那么沒骨氣，就那么**，任由人欺負到你頭上？”
程弈川目光掃過黎雨棠，手上力量加重，幾乎要將黎陽的手腕捏斷。
“黎陽，你閉嘴！”黎雨棠提高了音調(diào)，將黎陽喝住。
她的心被攪作一團。
她知道程弈川的手段，她也知道程弈川生氣了。
她不能讓弟弟也搭進他的仇恨里，她將姿態(tài)放到最低，鞠躬道歉：
“對不起，夏小姐，我弟弟還小，不懂事沖撞了您，我代他向您道歉。”
夏之星嘲諷地笑了一聲：“好啊，既然你這么有誠意，那就跪下道歉、贖罪！”
“你跪下，我就讓弈川放了你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