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末流宗門
史海尋蹤
青州邊境，黑山腳下。
一座略顯破敗的山門矗立在暮色中，匾額上“黑山史齋”西個字漆皮剝落，透著幾分寒酸氣。
這便是蘇硯逃亡月余后，最終選擇落腳的地方。
一個月前，他從蘇家密道另一端的出口逃離，那出口位于數十里外的一處荒僻山谷。
憑借前世野外考察的經驗和遠超常人的謹慎，他躲過了數次搜捕，一路輾轉，來到了這地處三州交界、魚龍混雜的黑山域。
“黑山史齋”，一個在史修界幾乎排不上號的末流小宗門，宗主據說只是一位史師中期修士，門下弟子不過二三十人，主要靠幫附近凡人城鎮鑒定古物、記錄地方志勉強維持生計。
選擇這里，蘇硯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大宗門盤查嚴格，容易暴露身份。
而這種小宗門，管理松散，正好適合他隱藏身份，默默恢復實力，并了解這個世界的史修體系。
更重要的是，小地方往往藏著大人物看不上的“邊角料”信息，或許能從中找到關于蘇家**的蛛絲馬跡。
繳納了十塊下品“史紋石”（史修間通用的修煉資源，蘊含微弱的歷史塵埃能量）作為入門費用后，蘇硯便成了黑山史齋一名最低等的外門弟子，負責打掃藏經閣——一個只有寥寥幾百冊基礎史籍和大量雜書、布滿灰塵的角落。
“蘇硯，動作快點！
把這些《青州風物志》的殘卷都歸位，然后去把地擦了！”
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外門管事趙干，一個尖嘴猴腮、卡在史徒后期多年無法突破的中年人，對上巴結，對下苛刻。
他見蘇硯沉默寡言，又“資質平平”（蘇硯刻意隱藏了通明史心的天賦，只表現出剛啟蒙的史徒水平），便時常刁難。
“是，趙管事。”
蘇硯應了一聲，語氣平靜無波。
他抱起一摞散亂的竹簡，走向書架深處。
藏經閣雖小，卻是蘇硯目前最重要的信息來源。
他如同干涸的海綿遇水，瘋狂吸收著這個世界的常識。
從史修九境的劃分，到各大皇朝、宗門的勢力分布，再到歷史長河的存在與風險……這些知識逐漸填補了他認知的空白。
他也更加確定了蘇家**的不同尋常。
官方定性的“靖難之變”記錄，在各類公開史料中口徑統一，完美無瑕，將蘇家的“罪行”羅列得清清楚楚。
但這反而讓蘇硯起了疑心——真正的歷史，往往充滿了矛盾與模糊，如此整齊劃一的記錄，本身就透著人工雕琢的痕跡。
“喂，新來的，你老是看那些沒人要的雜書干嘛？”
一個帶著幾分好奇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蘇硯抬頭，看到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弟子服、眼睛很大的少女，正抱著一本厚厚的《金石譜錄》好奇地看著他。
她是藏經閣的常客，名叫小禾，資質一般，但極其喜愛閱讀各種偏門雜記，是宗門里少有的對蘇硯沒有偏見的人。
“多了解些，總沒壞處。”
蘇硯笑了笑，沒有過多解釋。
小禾心思單純，像個未經世事的小白兔，偶爾能提供一些她看來“有趣”但可能蘊含信息的情報。
“哦。”
小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又興奮地壓低聲音，“哎，你聽說了嗎？
三天后宗門要舉行‘鑒古小會’，據說獎勵是一塊中品史紋石呢！
要是能贏，說不定就能買下那本我惦記好久的《異獸考略》了！”
鑒古小會？
蘇硯心中一動。
這是黑山史齋檢驗弟子考據能力的小型比試，通常由長老拿出幾件難以辨偽的古物，讓弟子們鑒定其年代、來歷。
或許，這是個機會。
一塊中品史紋石對他目前的修煉頗有助益，更重要的是，適度展現一點價值，才能獲得更好的資源，但必須把握好度，不能過于引人注目。
“嗯，略有耳聞。”
蘇硯點點頭，“你可以試試。”
“我？
我不行的啦。”
小禾吐了吐舌頭，“那些古物都奇奇怪怪的，我肯定看不出來。
不過我覺得你肯定行！
你看起來就懂得很多！”
蘇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繼續整理書簡。
他的目光掃過書架角落一本落滿灰塵的《前朝官制雜考》，心中己有了計較。
三天后，黑山史齋的小廣場上，鑒古小會如期舉行。
主持者是宗門內一位姓錢的長老，史士后期修為，平日里頗為嚴肅。
他面前的長案上，擺放著三件物品：一塊銹跡斑斑的青銅殘片，一幅色彩黯淡的絹畫，還有一尊缺了胳膊的陶俑。
數十名外門弟子圍在西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趙干也在一旁，等著看蘇硯出丑。
“肅靜！”
錢長老沉聲道，“今日小會，考校的便是爾等平日所學。
這三件古物，皆來歷不明，誰能準確斷代，并說出依據，便是勝者。”
弟子們依次上前觀察，有的凝神感應歷史塵埃，有的仔細辨認紋飾，但大多面露難色，說不出個所以然。
小禾湊上去看了半天，小臉皺成一團，顯然毫無頭緒。
輪到蘇硯時，他緩步上前，先是像其他人一樣，裝模作樣地感知了一下歷史塵埃（對他而言，那殘片上的歷史氣息清晰可辨，但他只表現出微弱的感應），然后重點觀察起那青銅殘片上的紋飾和銹色，又拿起絹畫，對著光線看了看絹質和畫法，最后摸了摸陶俑的胎質和破損處。
片刻后，他退后一步，向錢長老行禮道：“長老，弟子略有淺見。”
“講。”
錢長老面無表情。
蘇硯指向青銅殘片：“此殘片紋飾為竊曲紋與夔龍紋結合，流行于大炎王朝中期，但其銹色偏綠，質地疏松，與同期官制青銅器致密的黑漆古銹有別，更像是……南方諸侯國的仿制品，年代應在大炎中晚期，約一千二百年前。”
接著，他指向絹畫：“此畫題材為‘仙人引鹿’，畫法工細，設色濃麗，但絹質為雙絲絹，且地色采用石綠鋪染，這些特征多見于三百年前的‘景云時代’，而非畫風相似的更早時期。”
最后是陶俑：“此俑造型為武吏，服飾甲胄符合大雍朝制式，但其胎質中含沙量較高，燒制溫度不足，應為大雍邊軍駐地民窯所出，年代在大雍立國百年后，約***前。”
蘇硯的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每一句判斷都給出了具體的依據，而非空泛的感知。
這番言論一出，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不少弟子露出驚訝之色，他們大多只能模糊感應到古物上的歷史氣息強弱，哪能像蘇硯這樣說得頭頭是道？
錢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深深看了蘇硯一眼，點了點頭：“判斷基本準確，尤其是對青銅殘片和絹畫的斷代，細節把握得很好。
看來你平日用功頗深。”
趙干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既然如此，這塊中品史紋石，便歸你了。”
錢長老將一塊泛著柔和白光的石頭遞給蘇硯。
“謝長老。”
蘇硯恭敬接過，面色如常，并無得意之色。
小禾在一旁激動得小臉通紅，比她自己贏了還高興。
蘇硯知道，這點表現，最多讓錢長老覺得他是個肯用功、心思細膩的弟子，還遠遠不到引起警惕的程度。
但這是一個開始，他成功地在不暴露真實實力的情況下，為自己爭取到了一點資源和一絲關注。
他握著那塊微溫的史紋石，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能量，目光再次投向藏經閣的方向。
那里，還有更多的“歷史”等待他去發掘。
蘇家的真相，就像埋藏在塵埃下的寶藏，需要他耐心而謹慎地，一點一點挖掘出來。
而第一步，就是要在這個小小的黑山史齋，站穩腳跟。
一座略顯破敗的山門矗立在暮色中，匾額上“黑山史齋”西個字漆皮剝落，透著幾分寒酸氣。
這便是蘇硯逃亡月余后，最終選擇落腳的地方。
一個月前，他從蘇家密道另一端的出口逃離，那出口位于數十里外的一處荒僻山谷。
憑借前世野外考察的經驗和遠超常人的謹慎，他躲過了數次搜捕，一路輾轉，來到了這地處三州交界、魚龍混雜的黑山域。
“黑山史齋”，一個在史修界幾乎排不上號的末流小宗門，宗主據說只是一位史師中期修士，門下弟子不過二三十人，主要靠幫附近凡人城鎮鑒定古物、記錄地方志勉強維持生計。
選擇這里，蘇硯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大宗門盤查嚴格，容易暴露身份。
而這種小宗門，管理松散，正好適合他隱藏身份，默默恢復實力，并了解這個世界的史修體系。
更重要的是，小地方往往藏著大人物看不上的“邊角料”信息，或許能從中找到關于蘇家**的蛛絲馬跡。
繳納了十塊下品“史紋石”（史修間通用的修煉資源，蘊含微弱的歷史塵埃能量）作為入門費用后，蘇硯便成了黑山史齋一名最低等的外門弟子，負責打掃藏經閣——一個只有寥寥幾百冊基礎史籍和大量雜書、布滿灰塵的角落。
“蘇硯，動作快點！
把這些《青州風物志》的殘卷都歸位，然后去把地擦了！”
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外門管事趙干，一個尖嘴猴腮、卡在史徒后期多年無法突破的中年人，對上巴結，對下苛刻。
他見蘇硯沉默寡言，又“資質平平”（蘇硯刻意隱藏了通明史心的天賦，只表現出剛啟蒙的史徒水平），便時常刁難。
“是，趙管事。”
蘇硯應了一聲，語氣平靜無波。
他抱起一摞散亂的竹簡，走向書架深處。
藏經閣雖小，卻是蘇硯目前最重要的信息來源。
他如同干涸的海綿遇水，瘋狂吸收著這個世界的常識。
從史修九境的劃分，到各大皇朝、宗門的勢力分布，再到歷史長河的存在與風險……這些知識逐漸填補了他認知的空白。
他也更加確定了蘇家**的不同尋常。
官方定性的“靖難之變”記錄，在各類公開史料中口徑統一，完美無瑕，將蘇家的“罪行”羅列得清清楚楚。
但這反而讓蘇硯起了疑心——真正的歷史，往往充滿了矛盾與模糊，如此整齊劃一的記錄，本身就透著人工雕琢的痕跡。
“喂，新來的，你老是看那些沒人要的雜書干嘛？”
一個帶著幾分好奇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蘇硯抬頭，看到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弟子服、眼睛很大的少女，正抱著一本厚厚的《金石譜錄》好奇地看著他。
她是藏經閣的常客，名叫小禾，資質一般，但極其喜愛閱讀各種偏門雜記，是宗門里少有的對蘇硯沒有偏見的人。
“多了解些，總沒壞處。”
蘇硯笑了笑，沒有過多解釋。
小禾心思單純，像個未經世事的小白兔，偶爾能提供一些她看來“有趣”但可能蘊含信息的情報。
“哦。”
小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又興奮地壓低聲音，“哎，你聽說了嗎？
三天后宗門要舉行‘鑒古小會’，據說獎勵是一塊中品史紋石呢！
要是能贏，說不定就能買下那本我惦記好久的《異獸考略》了！”
鑒古小會？
蘇硯心中一動。
這是黑山史齋檢驗弟子考據能力的小型比試，通常由長老拿出幾件難以辨偽的古物，讓弟子們鑒定其年代、來歷。
或許，這是個機會。
一塊中品史紋石對他目前的修煉頗有助益，更重要的是，適度展現一點價值，才能獲得更好的資源，但必須把握好度，不能過于引人注目。
“嗯，略有耳聞。”
蘇硯點點頭，“你可以試試。”
“我？
我不行的啦。”
小禾吐了吐舌頭，“那些古物都奇奇怪怪的，我肯定看不出來。
不過我覺得你肯定行！
你看起來就懂得很多！”
蘇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繼續整理書簡。
他的目光掃過書架角落一本落滿灰塵的《前朝官制雜考》，心中己有了計較。
三天后，黑山史齋的小廣場上，鑒古小會如期舉行。
主持者是宗門內一位姓錢的長老，史士后期修為，平日里頗為嚴肅。
他面前的長案上，擺放著三件物品：一塊銹跡斑斑的青銅殘片，一幅色彩黯淡的絹畫，還有一尊缺了胳膊的陶俑。
數十名外門弟子圍在西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趙干也在一旁，等著看蘇硯出丑。
“肅靜！”
錢長老沉聲道，“今日小會，考校的便是爾等平日所學。
這三件古物，皆來歷不明，誰能準確斷代，并說出依據，便是勝者。”
弟子們依次上前觀察，有的凝神感應歷史塵埃，有的仔細辨認紋飾，但大多面露難色，說不出個所以然。
小禾湊上去看了半天，小臉皺成一團，顯然毫無頭緒。
輪到蘇硯時，他緩步上前，先是像其他人一樣，裝模作樣地感知了一下歷史塵埃（對他而言，那殘片上的歷史氣息清晰可辨，但他只表現出微弱的感應），然后重點觀察起那青銅殘片上的紋飾和銹色，又拿起絹畫，對著光線看了看絹質和畫法，最后摸了摸陶俑的胎質和破損處。
片刻后，他退后一步，向錢長老行禮道：“長老，弟子略有淺見。”
“講。”
錢長老面無表情。
蘇硯指向青銅殘片：“此殘片紋飾為竊曲紋與夔龍紋結合，流行于大炎王朝中期，但其銹色偏綠，質地疏松，與同期官制青銅器致密的黑漆古銹有別，更像是……南方諸侯國的仿制品，年代應在大炎中晚期，約一千二百年前。”
接著，他指向絹畫：“此畫題材為‘仙人引鹿’，畫法工細，設色濃麗，但絹質為雙絲絹，且地色采用石綠鋪染，這些特征多見于三百年前的‘景云時代’，而非畫風相似的更早時期。”
最后是陶俑：“此俑造型為武吏，服飾甲胄符合大雍朝制式，但其胎質中含沙量較高，燒制溫度不足，應為大雍邊軍駐地民窯所出，年代在大雍立國百年后，約***前。”
蘇硯的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每一句判斷都給出了具體的依據，而非空泛的感知。
這番言論一出，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不少弟子露出驚訝之色，他們大多只能模糊感應到古物上的歷史氣息強弱，哪能像蘇硯這樣說得頭頭是道？
錢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深深看了蘇硯一眼，點了點頭：“判斷基本準確，尤其是對青銅殘片和絹畫的斷代，細節把握得很好。
看來你平日用功頗深。”
趙干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既然如此，這塊中品史紋石，便歸你了。”
錢長老將一塊泛著柔和白光的石頭遞給蘇硯。
“謝長老。”
蘇硯恭敬接過，面色如常，并無得意之色。
小禾在一旁激動得小臉通紅，比她自己贏了還高興。
蘇硯知道，這點表現，最多讓錢長老覺得他是個肯用功、心思細膩的弟子，還遠遠不到引起警惕的程度。
但這是一個開始，他成功地在不暴露真實實力的情況下，為自己爭取到了一點資源和一絲關注。
他握著那塊微溫的史紋石，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能量，目光再次投向藏經閣的方向。
那里，還有更多的“歷史”等待他去發掘。
蘇家的真相，就像埋藏在塵埃下的寶藏，需要他耐心而謹慎地，一點一點挖掘出來。
而第一步，就是要在這個小小的黑山史齋，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