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在院門外站著,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敲門板時的涼意。
院里沒再出聲,靜得只剩竹葉的沙沙聲,像謝蘭因的態度——冷得拒人千里。
他沒急著再敲門,也沒硬闖。
剛才硬拽阿史那云、用學分壓裴驚鴻那套,對謝蘭因肯定沒用,這姑娘像株長在墻角的草,碰得重了,只會縮得更緊。
林宇放輕聲音,語氣里沒了半點“山長”的架子,倒像個來問路的普通人:“我真不是來催你上課的。
早上學堂里鬧得厲害,裴驚鴻拍了刀,蘇明月要花錢買位置,阿史那云想翻窗去**……這些事,你應該都知道吧?”
院里依舊靜著,但林宇能感覺到,那道隔著門的目光,似乎動了動。
他接著說:“我剛接了這差事,摸不清她們的脾氣,也不知道怎么管。
聽說你……總在院里待著,把外面的事看得清楚。
我來,是想問問你——你覺得,這些人里,誰是真的想鬧,誰只是湊個熱鬧?”
這話落了沒兩息,院里終于有了動靜。
是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很輕,像是猶豫了很久。
林宇抬眼,就看見院門被拉開一道縫——只夠露出半張臉。
謝蘭因站在門后,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襦裙,頭發松松地挽著,沒插任何首飾。
她的臉很白,是那種常年不見光的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細線,眼睛垂著,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
只有握著門簾的手指,關節泛白,泄露了她的緊張。
“你……怎么知道我看得見?”
她的聲音還是很輕,像蚊子叫,得湊近了才能聽清。
“猜的。”
林宇沒說破“情報網”的事——怕嚇著她,只笑了笑,“這靜竹院對著前院的角門,你要是在窗邊坐著,院里的動靜,多半能聽見。”
謝蘭因沒說話,垂著的眼睫顫了顫。
林宇看得出來,她在猶豫,既想開口,又怕言多必失。
畢竟是罪臣之女,多一句嘴,都可能惹來麻煩。
他干脆退了半步,拉開距離,讓她更自在些:“你不用怕,就當跟我閑聊。
說對說錯都沒關系,我絕不告訴別人是你說的。”
又過了一會兒,謝蘭因才極慢地開口,聲音輕得像風:“裴驚鴻不是要鬧,她是……怕被人欺負,才先擺出厲害樣子。
蘇明月是覺得,什么都能用錢換,沒壞心,就是貪。
阿史那云……她就是玩心重,沒規矩,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氣。”
林宇心里一動,這姑娘看得比誰都透。
“那李知書呢?”
他追問,“她總拿‘女德’壓人,是真信這個,還是……是怕。”
謝蘭因打斷他,聲音依舊輕,卻多了點篤定,“她爹是**,最看重名聲。
她要是在學堂里‘失了規矩’,回去會被罵的。
她拿女德壓別人,其實是在壓自己。”
林宇徹底明白了。
這群姑娘,表面上各有各的“問題”,底子下全是藏著的顧慮,裴驚鴻怕弱,蘇明月怕虧,阿史那云怕悶,李知書怕錯,而謝蘭因,是怕“被看見”。
他看著門后的謝蘭因,忽然說:“你看得這么清楚,要是你在學堂里,肯定能幫上我不少忙。”
謝蘭因的身子猛地一僵,攥著門簾的手更緊了,像是要把布簾捏碎:“我不去……我去了,她們會嫌我晦氣。”
“誰嫌你晦氣?”
林宇反問,語氣沉了點,“裴驚鴻?
她自己額角有疤,最不喜歡以貌取人。
蘇明月?
她只算錢,不算‘晦氣’。
阿史那云連皇宮都敢翻,哪懂這些忌諱?
李知書……她就算想說什么,你只要拿剛才分析她的話堵回去,她就沒詞了。”
謝蘭因猛地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林宇。
她的眼睛很亮,像蒙著霧的星星,此刻霧散了點,露出里面的驚訝,顯然,她從沒想過,自己的“顧慮”,在別人眼里,根本不算事。
“可是……”她還想辯解,聲音卻弱了。
“沒什么可是的。”
林宇打斷她,語氣放軟,“我不逼你立刻去前院上課。
這靜竹院離學堂近,我每天下課后來給你補半個時辰的課,行不行?
就我們兩個,沒人來打擾你。”
謝蘭因愣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大概從沒被人這么“順著”過,不催,不逼,只給了個臺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極慢地點了點頭,幅度小得像蚊子抖翅膀:“……行。”
林宇松了口氣,剛想再說句什么,就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吵嚷聲,比早上還亂,夾雜著蘇明月的驚呼。
“壞了。”
他心里一緊,對謝蘭因道,“我先去看看,晚點再來找你。”
說完,轉身就往前院跑。
剛沖進學堂,就看見一片混亂。
蘇明月的算珠撒了一地,她正蹲在地上撿,臉漲得通紅。
裴驚鴻站在她旁邊,手里攥著個布包,臉色難看。
李知書皺著眉,站在一邊,想說什么又沒說。
阿史那云則湊在旁邊,探頭探腦地看。
“怎么了?”
林宇快步走過去。
蘇明月看見他,像是見了救星,指著裴驚鴻:“山長!
她搶我的錢袋!”
裴驚鴻立刻瞪回去:“誰搶你了?
我看見有人從你桌下摸走了錢袋,追出去沒追上,只撿著這個布包——這里面根本不是銀子,是石頭!”
林宇一愣,看向裴驚鴻手里的布包,灰撲撲的,看著就舊,打開一看,里面果然是幾塊碎石頭,連個銅板都沒有。
蘇明月也愣了,撿起地上的算珠,聲音發顫:“不可能……我早上出門時,明明把錢袋放懷里了,就剛才低頭寫名字,再抬頭就沒了……”林宇心里沉了沉。
這尚賢女學剛開課,就有人混進來偷東西?
還是沖著蘇明月的錢來的?
他剛要開口問細節,就看見阿史那云忽然拍了下手:“我知道了!
剛才我爬窗戶的時候,看見墻根下有個穿灰衣的人,鬼鬼祟祟的,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肯定是他!”
裴驚鴻立刻拔腿就要往外沖:“我去追!”
“別去。”
林宇一把拉住她,“你不知道他往哪跑,追不上的。”
“那怎么辦?”
蘇明月急了,眼圈都紅了,那錢袋里的銀子,是她這個月的用度,丟了回去要被她爹罵的。
林宇看向屋里的姑娘們,眉頭皺起,剛穩住的局面,又出了岔子。
偷錢的人沒抓到,蘇明月急得快哭,裴驚鴻憋著勁要找人算賬,李知書一臉嫌麻煩,阿史那云躍躍欲試想去追。
更要命的是,這事要是傳出去,說尚賢女學連學生的錢都看不住,怕是要被那些守舊大臣抓住把柄,說學堂“管理混亂,傷風敗俗”。
林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亂,現在不是慌的時候。
他看向蹲在地上的蘇明月,又看了看手里攥著布包的裴驚鴻,忽然想起剛才謝蘭因說的話——裴驚鴻怕被欺負,蘇明月怕虧。
或許,這事能變成個機會。
一個讓她們倆,甚至讓所有人,真正“擰到一起”的機會。
精彩片段
小說《陛下,這屆學生我教不了》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墨軒靜檀”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林宇裴驚鴻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林宇是被凍醒的。不是空調調低的涼,是那種滲進骨頭縫的、帶著潮氣的冷。他猛地睜開眼,入目不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是雕著纏枝蓮紋的木梁,梁上懸著盞青銅燈,燈芯燃著微弱的光,把影子投在糊著宣紙的窗上,晃得人眼暈。“嘶——”他想撐著身子坐起來,手一按,觸到的不是軟床墊,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鋪著層觸感粗糙的麻布褥子,還帶著點說不清的霉味。這哪?宿醉斷片了?還是被朋友整蠱了?林宇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剛要開口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