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病，確診時他二十一歲。醫生說他運氣好的話能活到三十五歲，運氣不好，隨時都可能倒下。

那天他把她送到了家樓下。一個老舊的居民區，墻壁斑駁，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半。

「謝謝。」溫以寧推開車門，暴雨已經轉成細雨，落在她發頂像一層薄薄的霜。

「溫以寧。」她關門前，他忽然開口。

她回頭。

「我們會再見的。」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很淡，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但溫以寧后來回想，覺得他那時的眼神里，有一種她花了很久才讀懂的東西——

那是一個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人，在人群中挑中了一個想多看幾眼的人。

二

再見面是三個月后。

溫以寧高三，在一家咖啡店做夜班兼職。她需要錢——父親常年臥病，母親在服裝廠流水線上工作，每月工資三千二，父親的醫藥費就要花掉大半。她申請了助學金，但生活費仍然捉襟見肘。

那天晚上十一點，她正在擦吧臺，門上的風鈴響了。

沈司寒走進來，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肩頭落了幾片雪花。十一月的北城已經入冬，他進門時帶進一陣冷風，溫以寧打了個寒噤。

「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溫以寧愣了兩秒，轉身去操作咖啡機。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一束低溫的火焰，不燙，但讓人無法忽視。

「你怎么在這里？」她把咖啡遞過去。

「路過。」

北城的十一月，從他住的半山別墅到這家咖啡店，開車要四十分鐘。溫以寧沒有拆穿他，只是「哦」了一聲，繼續擦吧臺。

沈司寒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條斯理地喝咖啡，偶爾看一眼手機。他不說話，存在感卻強烈得像一座山。溫以寧收拾完吧臺，拖了地，倒了垃圾，他還在。

「我們要打烊了。」她走過去說。

沈司寒看了眼手表：「你住哪？」

「……學校宿舍。」

「我送你。」

「不用，我騎自行車——」

「外面在下雪。」

溫以寧看了一眼窗外，果然，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她的自行車沒有擋泥板，騎回去褲子肯定濕透。

「走吧。」沈司寒站起來，拿起大衣時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