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坊的門虛掩著，沈醉推開門時，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卻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王老頭倒在地上，額角磕出了血，手里還緊緊攥著一個破碗，碗里空空如也，只有幾滴殘酒掛在碗沿上。

劉三爺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幾分慌亂，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刀刃上沾著點血跡。

“不是我！”

他看見沈醉進來，急忙辯解，“是他自己摔倒的！

我就是來問問酒的事……”沈醉沒理他，蹲下身探了探王老頭的鼻息，還好，還有氣。

他把老人扶起來，靠在墻角，又撿起地上的破碗。

這碗是王老頭用了十幾年的，邊緣豁了好幾個口子，平日里用來盛酒給過路人解渴，此刻卻像是盛過什么別的東西，碗底沉著幾粒細小的、亮晶晶的東西，像是碎掉的星子。

“這是什么？”

身后傳來那青布長衫男人的聲音。

沈醉轉過頭，看見男人正盯著碗底的亮晶晶的東西，眼神變得異常嚴肅。

“不知道。”

沈醉把碗遞過去，“王老頭平時用它盛酒。”

男人接過破碗，用指尖捻起一粒亮晶晶的東西，放在鼻尖聞了聞，又對著光看了看，臉色漸漸沉了下來：“這是星砂。”

“星砂？”

沈醉沒聽過這東西。

“一種能用來煉制丹藥的材料，尋常巷陌里怎么會有這個？”

男人的目光掃過王老頭，又落在劉三爺身上，“剛才發生了什么？”

劉三爺早就嚇得魂不附體，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進來的時候，看見王老頭拿著這個碗，嘴里念叨著什么‘星子落進來了’，然后就突然倒下了……我真的沒碰他！”

男人沒再追問，而是走到王老頭身邊，從藍布包袱里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藥丸，塞進王老頭嘴里。

過了一會兒，王老頭的臉色漸漸緩和了些，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多謝先生。”

沈醉道了聲謝。

男人擺了擺手，目光又回到那個破碗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沈醉看著他，心里有些好奇。

這男人認識星砂，還隨身攜帶丹藥，顯然不是普通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很快停在了巷口。

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一群穿著黑色勁裝的人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腰間掛著一塊腰牌，上面刻著“鎮武司”三個字。

“奉令**可疑人員！”

壯漢聲如洪鐘，目光掃過屋里的人，最后落在那個青布長衫的男人身上，“你是什么人？”

男人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過路的書生。”

“書生？”

壯漢冷笑一聲，“我看你不像。

把包袱打開！”

男人沒動，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壯漢被他看得有些惱火，上前一步就要動手。

沈醉下意識地擋在男人身前，手里緊緊攥著那個破碗。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或許是因為這個男人救了王老頭，或許是因為他覺得這個男人和那些鎮武司的人不一樣。

壯漢被沈醉的舉動激怒了，揚手就要打下來。

就在這時，那青布長衫的男人突然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么動作的，只覺得眼前一花，壯漢就像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其他鎮武司的人見狀，紛紛拔刀圍了上來。

男人卻像是沒看見似的，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遞給沈醉，低聲道：“拿著這個，去城西的青云觀找一個姓玄的道長，就說‘星砂現世，故人來訪’。”

說完，他身形一晃，己經沖出了老酒坊，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

鎮武司的人愣了一下，隨即大喊著追了出去。

沈醉握著那塊玉佩，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玉佩上刻著復雜的紋路，像是某種符咒。

他看著巷口，又看了看手里的破碗，碗底的星砂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仿佛真的盛著一捧稠稠的星子。

就在這時，王老頭突然哼唧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抓住沈醉的手，聲音嘶啞地說：“那碗……別丟……藏好……”話沒說完，他又昏了過去。

沈醉心里疑竇叢生，這破碗里的星砂，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那個青布長衫的男人，又是什么身份？

還有那鎮武司的人，為什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他把玉佩揣進懷里，又小心翼翼地把破碗收起來，看了一眼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劉三爺”，轉身走出了老酒坊。

巷外的陽光正好，卻照不進他心里的重重迷霧。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青石陋巷的平靜，恐怕要被打破了。

而他這只混在泥里的泥鰍，或許也該試著游向更深、更深的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