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夜孤舟
君心如鐵，妾身似雪碾成塵
顧長風的承諾，像一星投進死水里的火種。
沒有激起滔天巨浪，卻讓蘇傾晏那潭沉寂的心，終于有了一絲微弱的波瀾。
走？
談何容易。
這里是攝政王府，是蕭玦的鐵桶江山，一只**飛出去都得登記性別。
她虛弱地靠在顧長風懷里，他身上清冽的藥草香，干凈得讓她想哭。
這味道，與蕭玦身上那霸道的混合著權欲與龍涎香的氣息，截然不同。
一個是救贖，一個是深淵。
“王府守衛森嚴……”她氣若游絲卻依舊保持著最后一分理智。
顧長風將她扶正，讓她靠著一堆還算干凈的稻草。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動作輕柔卻不容置喙地披在她身上，將她單薄狼狽的身軀裹得嚴嚴實實。
那帶著他體溫的衣料，瞬間隔絕了柴房的陰冷。
“你忘了我是誰？”
顧長風半蹲在她面前，視線與她齊平。
昏暗的燈籠光勾勒出他溫潤的側臉，眼神卻透著一股與他氣質不符的堅定，“我是太醫院院使，奉召入府為你看診。
現在，你‘病情’危重我需要帶你回太醫院，用那里的藥材和器具緊急施救。
這個理由，足夠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
蕭玦會信？
蘇傾晏在心里冷笑。
那個男人，疑心病深入骨髓，他只會覺得這是他們早就串通好的奸計。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顧長風從藥箱的夾層里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在指尖捻了捻。
“所以，我們不走正門。”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狡黠的銳氣，“我們走后門。
守門的那兩個護衛，我會讓他們做個好夢。”
是“眠冬散”。
一種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陷入深度睡眠的**，無色無味，是她早年間研制出來送給顧長風防身用的。
沒想到，有朝一日，竟會用在自己身上。
“值得嗎？”
蘇傾晏看著他，啞聲問。
私自帶走攝政王的侍妾，一旦被發現，就是萬劫不復。
他擁有的大好前程，他懸壺濟世的理想都會化為泡影。
“閉嘴。”
顧長風難得地說了句重話。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動作輕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蘇傾晏的身體驟然騰空，下意識地驚呼一聲，雙手本能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這個姿勢，太過親密。
她整個人都蜷縮在他懷里，臉頰被迫貼上他堅實的胸膛。
隔著幾層衣料，她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聲又一聲，像暮鼓晨鐘，敲在她荒蕪的心上。
他的懷抱很穩，手臂充滿了力量，卻絲毫沒有蕭玦那種帶著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禁錮感。
原來被人好好抱著，是這種感覺。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側，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顧長風的身子僵了一下，抱著她的手臂卻收得更緊。
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懷里卻重如千鈞。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不正常的冰冷，和那細微的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低頭，借著燈籠微弱的光，看到了她凌亂發絲下，那片被扯開的衣領和鎖骨上青紫交錯的痕跡。
那是……男人施暴后留下的印記。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從顧長風心底燒起，燒得他雙目赤紅。
他抱著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將牙關咬碎。
蕭玦！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這樣對她！
蘇傾晏似乎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微微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眸子對上他滿是疼惜與怒火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移開視線，將臉埋得更深。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不堪狼狽像個任人踐踏的玩物。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殺意。
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動作笨拙而溫柔，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她：“別怕，很快就結束了。”
他抱著她，提著燈籠，如一只敏捷的貍貓，悄無聲息地閃出柴房。
夜色如墨。
王府的后院寂靜無聲，只有巡邏隊的腳步聲和燈籠光影在遠處規律地晃動。
顧長風對王府的地形了如指掌，他總能搶在巡邏隊到來之前，找到下一個藏身的假山或花叢。
每一次躲藏，兩人都不得不緊緊貼在一起。
蘇傾晏能聞到他身上干凈的皂角和草藥混合的氣味，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克制的呼吸。
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
他的心跳，他的體溫，他環著她時指尖小心翼翼避開她腰間傷處的輕柔，都像一劑緩慢注入的毒藥，讓她冰封的知覺，一點點復蘇，然后開始尖銳地疼痛。
終于，他們來到了后門。
兩個護衛正靠著門打瞌睡。
顧長風將蘇傾晏輕輕放下，讓她靠著墻。
他走上前，指尖一彈，兩股無色無味的粉末便悄然融入空氣。
幾乎是瞬間，那兩個護衛便軟倒在地，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他迅速打開門閂，外面是一條僻靜的窄巷。
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正靜靜地等在巷口。
“我們……出來了？”
蘇傾晏靠在車壁上，掀開車簾的一角，回頭望去。
攝政王府那巍峨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冰冷無情。
那里曾是她飛蛾撲火的信仰，如今卻成了她不愿再看一眼的噩夢。
“出來了。”
顧長風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他替她掖好身上的外袍，又遞過來一個溫熱的水囊，“先喝口水。”
馬車緩緩啟動，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規律的“咕嚕”聲。
這聲音，仿佛是新生的序曲。
蘇傾晏握著水囊，卻沒有喝。
她看著顧長風，看著他被車內小燈映照得柔和的側臉，看著他為了她而沾上塵土的衣擺，看著他眼底尚未散去的擔憂。
三年來第一次有人問她疼不疼。
三年來第一次有人在她身陷囹圄時，不問緣由，不計代價地向她伸出手。
那根名為“堅強”的弦，終于“啪”地一聲，斷了。
她再也忍不住，將臉埋進掌心，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于從指縫間泄露出來。
起初是無聲的啜泣，肩膀劇烈地抖動最后變成了嚎啕大哭。
她哭自己錯付的三年青春，哭那個還未來得及感受世界就化為一灘血水的孩子，哭自己被踐踏得一文不值的真心。
顧長風沒有勸，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她身邊，將自己的肩膀，默默地朝她挪近了一些。
這是一個無聲的邀請。
蘇傾晏哭得幾乎脫力，身體一軟，便順勢倒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肩膀并不寬厚，卻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寧。
她枕著他的肩膀，哭聲漸歇，意識也隨著馬車的顛簸，漸漸沉入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喃喃地問了一句：“長風……我們，自由了嗎？”
顧長風低頭，看著她蒼白臉上未干的淚痕，心臟一陣抽痛。
他伸出手，輕輕撫開她粘在臉頰上的濕發，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堅定地回答：“嗯，自由了。”
從此以后，你的自由，我來給。
第1卷 塵埃
沒有激起滔天巨浪，卻讓蘇傾晏那潭沉寂的心，終于有了一絲微弱的波瀾。
走？
談何容易。
這里是攝政王府，是蕭玦的鐵桶江山，一只**飛出去都得登記性別。
她虛弱地靠在顧長風懷里，他身上清冽的藥草香，干凈得讓她想哭。
這味道，與蕭玦身上那霸道的混合著權欲與龍涎香的氣息，截然不同。
一個是救贖，一個是深淵。
“王府守衛森嚴……”她氣若游絲卻依舊保持著最后一分理智。
顧長風將她扶正，讓她靠著一堆還算干凈的稻草。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動作輕柔卻不容置喙地披在她身上，將她單薄狼狽的身軀裹得嚴嚴實實。
那帶著他體溫的衣料，瞬間隔絕了柴房的陰冷。
“你忘了我是誰？”
顧長風半蹲在她面前，視線與她齊平。
昏暗的燈籠光勾勒出他溫潤的側臉，眼神卻透著一股與他氣質不符的堅定，“我是太醫院院使，奉召入府為你看診。
現在，你‘病情’危重我需要帶你回太醫院，用那里的藥材和器具緊急施救。
這個理由，足夠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
蕭玦會信？
蘇傾晏在心里冷笑。
那個男人，疑心病深入骨髓，他只會覺得這是他們早就串通好的奸計。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顧長風從藥箱的夾層里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在指尖捻了捻。
“所以，我們不走正門。”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狡黠的銳氣，“我們走后門。
守門的那兩個護衛，我會讓他們做個好夢。”
是“眠冬散”。
一種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陷入深度睡眠的**，無色無味，是她早年間研制出來送給顧長風防身用的。
沒想到，有朝一日，竟會用在自己身上。
“值得嗎？”
蘇傾晏看著他，啞聲問。
私自帶走攝政王的侍妾，一旦被發現，就是萬劫不復。
他擁有的大好前程，他懸壺濟世的理想都會化為泡影。
“閉嘴。”
顧長風難得地說了句重話。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動作輕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蘇傾晏的身體驟然騰空，下意識地驚呼一聲，雙手本能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這個姿勢，太過親密。
她整個人都蜷縮在他懷里，臉頰被迫貼上他堅實的胸膛。
隔著幾層衣料，她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聲又一聲，像暮鼓晨鐘，敲在她荒蕪的心上。
他的懷抱很穩，手臂充滿了力量，卻絲毫沒有蕭玦那種帶著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禁錮感。
原來被人好好抱著，是這種感覺。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側，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顧長風的身子僵了一下，抱著她的手臂卻收得更緊。
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懷里卻重如千鈞。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不正常的冰冷，和那細微的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低頭，借著燈籠微弱的光，看到了她凌亂發絲下，那片被扯開的衣領和鎖骨上青紫交錯的痕跡。
那是……男人施暴后留下的印記。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從顧長風心底燒起，燒得他雙目赤紅。
他抱著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將牙關咬碎。
蕭玦！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這樣對她！
蘇傾晏似乎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微微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眸子對上他滿是疼惜與怒火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移開視線，將臉埋得更深。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不堪狼狽像個任人踐踏的玩物。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殺意。
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動作笨拙而溫柔，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她：“別怕，很快就結束了。”
他抱著她，提著燈籠，如一只敏捷的貍貓，悄無聲息地閃出柴房。
夜色如墨。
王府的后院寂靜無聲，只有巡邏隊的腳步聲和燈籠光影在遠處規律地晃動。
顧長風對王府的地形了如指掌，他總能搶在巡邏隊到來之前，找到下一個藏身的假山或花叢。
每一次躲藏，兩人都不得不緊緊貼在一起。
蘇傾晏能聞到他身上干凈的皂角和草藥混合的氣味，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克制的呼吸。
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
他的心跳，他的體溫，他環著她時指尖小心翼翼避開她腰間傷處的輕柔，都像一劑緩慢注入的毒藥，讓她冰封的知覺，一點點復蘇，然后開始尖銳地疼痛。
終于，他們來到了后門。
兩個護衛正靠著門打瞌睡。
顧長風將蘇傾晏輕輕放下，讓她靠著墻。
他走上前，指尖一彈，兩股無色無味的粉末便悄然融入空氣。
幾乎是瞬間，那兩個護衛便軟倒在地，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他迅速打開門閂，外面是一條僻靜的窄巷。
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正靜靜地等在巷口。
“我們……出來了？”
蘇傾晏靠在車壁上，掀開車簾的一角，回頭望去。
攝政王府那巍峨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冰冷無情。
那里曾是她飛蛾撲火的信仰，如今卻成了她不愿再看一眼的噩夢。
“出來了。”
顧長風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他替她掖好身上的外袍，又遞過來一個溫熱的水囊，“先喝口水。”
馬車緩緩啟動，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規律的“咕嚕”聲。
這聲音，仿佛是新生的序曲。
蘇傾晏握著水囊，卻沒有喝。
她看著顧長風，看著他被車內小燈映照得柔和的側臉，看著他為了她而沾上塵土的衣擺，看著他眼底尚未散去的擔憂。
三年來第一次有人問她疼不疼。
三年來第一次有人在她身陷囹圄時，不問緣由，不計代價地向她伸出手。
那根名為“堅強”的弦，終于“啪”地一聲，斷了。
她再也忍不住，將臉埋進掌心，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于從指縫間泄露出來。
起初是無聲的啜泣，肩膀劇烈地抖動最后變成了嚎啕大哭。
她哭自己錯付的三年青春，哭那個還未來得及感受世界就化為一灘血水的孩子，哭自己被踐踏得一文不值的真心。
顧長風沒有勸，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她身邊，將自己的肩膀，默默地朝她挪近了一些。
這是一個無聲的邀請。
蘇傾晏哭得幾乎脫力，身體一軟，便順勢倒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肩膀并不寬厚，卻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寧。
她枕著他的肩膀，哭聲漸歇，意識也隨著馬車的顛簸，漸漸沉入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喃喃地問了一句：“長風……我們，自由了嗎？”
顧長風低頭，看著她蒼白臉上未干的淚痕，心臟一陣抽痛。
他伸出手，輕輕撫開她粘在臉頰上的濕發，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堅定地回答：“嗯，自由了。”
從此以后，你的自由，我來給。
第1卷 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