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北方的綠皮火車像一頭疲憊的老牛，在鐵軌上哐哧哐哧地喘著粗氣。

硬座車廂里擠滿了奔赴各地的大學生，汗味、泡面味和劣質香水味混雜在一起，醞釀出一種獨特的人生百味。

陳末縮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趙健在站臺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揮舞著肥手首到變成一個小點。

陳末撇撇嘴，心里卻莫名空了一塊。

“兄弟，換個座？”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站在過道，指了指陳末旁邊的位置，“我座位在隔壁車廂，朋友在這邊。”

陳末抬眼打量。

對方身形清瘦，鏡片后的眼神冷靜銳利，白色襯衫熨燙得一絲不茍，像個年輕版的斯文**——不對，是精英預備役。

“價碼？”

陳末下意識脫口而出。

眼鏡男愣了一下，推推眼鏡：“什么價碼？”

“換座的價碼啊。”

陳末理首氣壯，“這可是黃金觀景位，還能靠著睡覺。

市場經濟，等價交換。”

眼鏡男眼里閃過一絲興味，從背包里掏出本《國富論》：“這個夠不夠？”

“理論知識不能當飯吃。”

陳末擺擺手，肚子恰好咕咕叫起來。

他靈光一閃，壓低聲音：“這樣，你幫我做件事。

這節車廂的泡面快斷貨了，餐車推過來還得半小時。

你去隔壁車廂，用原價把所有紅燒牛肉面都掃了。”

眼鏡男挑眉：“然后？”

“然后，”陳末露出狡黠的笑，“咱們加價50%轉手。

利潤三七分，你三我七。”

“為什么你七？”

“因為創意是我的，銷售渠道是我的，風險也是我的。”

陳末拍拍**，“你只是執行方。”

眼鏡男思考了三秒，居然真的起身去了。

十分鐘后，他拎著滿滿一塑料袋泡面回來，額角帶著細汗：“一共20桶。

所以我們的銷售渠道是？”

陳末神秘一笑，突然站起身大聲吆喝：“泡面泡面！

最后一批紅燒牛肉面！

先到先得！”

話音剛落，好幾個饑腸轆轆的學生就圍了過來。

得知要加價50%，有人罵罵咧咧，但看著餐車遲遲不來，最終還是妥協了。

“最后一桶！”

陳末舉著泡面喊價，“有沒有加價的？

這位同學出五塊，還有沒有更高的？”

一個胖乎乎的男生擠過來：“六塊！

給我！”

眼鏡男默默看著陳末熟練地操控市場，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等泡面售罄，陳末利索地數出鈔票：“喏，你的三成。”

“你經常這么干？”

眼鏡男接過錢，難得露出好奇的表情。

“第一次。”

陳末數著剩下的錢，頭也不抬，“但不會是最后一次。

對了，我叫陳末，北華理工的。”

“王睿。”

眼鏡男伸出手，“也是北華理工，計算機系。”

兩只手握住的那一刻，陳末仿佛聽見命運齒輪咔噠轉動的聲響。

他打量著這個未來的校友，忽然問：“你剛才在本子上算什么？”

“計算利潤率和個人時間成本。”

王睿平靜地說，“結論是，雖然利潤可觀，但如果有更高效的賺錢方式，我不會選擇這個。”

陳末樂了：“比如？”

“比如開發一個校園二手交易平臺，或者做家教中介。”

王睿推推眼鏡，“規模化才是王道。”

車廂搖晃著，泡面的香氣還未散盡。

陳末看著這個一本正經的眼鏡男，突然覺得北上的路好像沒那么難熬了。

“有意思。”

他撕開剛才特意留下的一桶泡面，“要不要合伙？

我負責忽悠，你負責算賬。”

王睿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默默把剛才賺的錢疊好收進口袋。

但陳末知道，這事兒有戲。

火車穿過隧道，黑暗暫時籠罩車廂。

在忽明忽暗的光線里，陳末看著窗外自己的倒影。

那個為愛情要死要活的少年仿佛己經留在南方的小城，現在坐在這里的，是個會為賺了三十七塊五而開心的現實**者。

他掏出手機，屏幕漆黑。

那個星空頭像己經永遠消失了。

“喂，”王睿突然開口，“你剛才說的規模化，我有個想法...”陳末轉頭，看見鏡片后閃爍著計算器的光芒。

他撕開調料包，辛辣的香氣撲面而來。

“說說看。”

他咧嘴一笑。

泡面的熱氣模糊了車窗，也模糊了過往。

火車繼續向北，載著一車廂的夢想與算計，轟隆隆地駛向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