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打了個激靈——小寒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她眼底的難過是真的，可語氣里藏著對“殺手”的恨意，深得不像裝出來的。

我心里發慌，手不自覺摸向口袋里那枚冰涼的龍形吊墜——那是銀龍小龍兒的契約憑證，也是神靈游戲給我的“入場券”。

以后說不定也要動手**，為什么偏偏要讓我卷入這種游戲里？

小寒突然抬頭，聲音發顫：“陪我走一走好不好？

就去我們常去的那個公園?！?br>
我點了點頭。

眼前的她眼眶泛紅、鼻尖泛酸，和以前受委屈時一模一樣——她向來容易受欺負、需要人護著，我當初喜歡她、當她男朋友，不就是想好好守著她嗎？

我不算優柔寡斷，可對著小寒總狠不下心；看她肩膀輕顫，我心里比她還堵得慌，連口袋里小龍兒輕輕動了動都沒在意。

我們并肩往公園走，路上沒怎么說話。

風卷著落葉掃過腳踝，涼絲絲的，可我總覺得后背發緊——自從三天前收到寫著“你己成為神靈游戲第47號玩家，魔使銀龍己綁定”的黑信封后，我看什么都不對勁：小區樓下消失的流浪貓、樓道里蓋著淡紅痕跡的新漆、新聞里的“無名青少年**”，連小寒的難過里，都藏著我看不懂的東西。

公園還是老樣子，香樟影子拉得長，長椅落著枯葉。

以前我們總在這兒喂貓、聊學校的事，空氣里飄著小寒常用的梔子花香。

到了這兒，她心情松快些，嘴角牽起熟悉的淺笑，伸手去夠樹枝上掛著的風箏。

可剛夠到風箏線，她突然停住，慢慢轉身看我——眼神陌生得讓我心沉，沒有難過的脆弱，反倒是異常認真的判斷模樣，像在看我，又像透過我看藏在眼底深處的小南——她最好的閨蜜，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

“怎么了？”

我忍不住問，心里發慌，伸手想碰她肩膀，卻被她輕輕躲開。

“沒啊?！?br>
小寒搖搖頭，攥著風箏的指尖捏得發白，語氣淡得像水。

可我看得出來她在掩飾——以前她藏不住事，心事都會一股腦說給我聽，現在她眼里像蒙了霧，霧底下藏著化不開的恐懼和狠勁。

我追問“你到底怎么了”，看著她朝我走近，她身上的梔子花香里，摻了點極淡的鐵銹味。

突然，她身子一軟、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我快步扶住她，手背觸到她冰一樣的手腕，心揪得發疼：小寒到底經歷了什么？

我把她扶到長椅上躺好，坐在旁邊腦子亂糟糟的——三天前小南失聯，小寒說“她去外婆家沒帶手機”；昨天路過小南家，看見**和警戒線；剛才她說“夢見小南躺在地上”時，攥我手的力氣大得嚇人。

這些念頭纏成結，最后只能歸結于“命運”——命運讓我遇見小寒、卷進神靈游戲，連她的心事，也被這命運綁住，由不得她選。

“嗯……”小寒動了動眼皮醒過來，眼神迷糊像剛做噩夢。

她撐著長椅坐起，**太陽穴茫然問：“剛才……我怎么了？

是不是又頭疼暈倒了？”

“嗯，你站著就暈過去了，嚇我一跳。”

我勉強笑了笑，沒敢問她剛才的眼神和怪味——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更怕戳破她想藏的事，萬一和神靈游戲有關，我該怎么保護她？

小寒低頭皺著眉想了會兒，手指無意識**長椅木紋，突然抬頭，語氣滿是擔憂：“我昏過去的時候，沒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沒傷害到你吧？”

“沒有，你就安安靜靜待著。”

我搖搖頭，疑團卻更重——她為什么問“傷害到你”？

難道以前暈過去時做過傷人的事？

“那就好。”

小寒松了口氣，垂在身側的手卻控制不住地顫，不是冷的，是壓不住的恐懼。

她肩膀越縮越緊，臉色發白，嘴唇咬得沒了血色，還小聲念叨著“不能讓他發現……絕對不能讓他知道……”，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我湊近些才聽清。

我看著她渾身發顫的樣子，心里軟得發疼——不管她藏了什么，肯定受了天大委屈。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放柔聲音：“別怕，不管發生什么，我都保護你。

小南的事、你頭疼的事，咱們一起解決?！?br>
小寒慢慢抬頭，臉色慘白、眼尾泛紅，嘴唇被咬破滲著血絲，眼里滿是強撐的痛苦，像快撐不住了。

沒等我反應，她突然抱住我，臉貼在我肩膀上劇烈發抖，帶著哭腔說：“阿哲，我相信你……只有你能信了……”接著，她斷斷續續講起“昨天的事”，聲音抖得厲害，有些地方說不完整。

我越聽心越沉，最后手都忍不住發抖，連呼吸都快控制不住——口袋里的小龍兒也不動了，像在認真聽著。

她描述的畫面讓我頭皮發麻：昨天晚上她去找小南問失聯的事，小南家門沒鎖，推開門就見小南頭朝下倒在臥室地板上，房間暗得很，窗簾拉得嚴實，地上的血像發黑的湖水漫到她腳邊，涼得刺骨。

“后來血就不擴了……小南她……肯定是血干了……”說到這兒，她捂嘴掉淚，眼淚砸在我衣服上暈開濕痕。

她沒說下去，可我知道她沒說的——當時她站在門口，手里握著那把閃著銀光的水果刀（小南生日時她送的禮物），刀身的血珠往下滴，砸在血湖里沒一點聲音。

我相信她沒騙我——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不完整話，不可能是編的。

也許漏了細節（比如刀為什么在她手里），但大部分事是真的。

她不只是小南的第一目擊者，和這事的關系比我想的深。

可她的害怕不只是“被懷疑”——不管小南是不是她殺的，她都脫不了干系，尤其在神靈游戲的節骨眼上，被其他玩家盯上，她根本沒能力反抗。

“你是晚上發現小南出事的，對嗎？”

我盡量讓語氣平靜，手輕拍她的背，腦子飛快轉著：晚上沒人作證，她手里有刀、身上有血腥味，被警方或其他玩家發現，根本說不清。

小寒埋在我肩膀上，一句話不說，連眼皮都不敢抬，只有肩膀輕顫。

我抓著關鍵追問：“為什么晚上去找小南？

你以前說，晚上不敢一個人走夜路啊？”

小寒的身體猛地僵住，抱我的手臂突然用力，勒得我肋骨發疼。

她終于說出了真相：“是我殺了她……”我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耳朵嗡嗡響，忘了呼吸。

她又湊到我耳邊，帶著哭腔、快碎掉的聲音說：“對不起……阿哲，對不起……我不想的……”盡管知道了真相，我腦子還是亂成一團——殺了小南？

那個和她分享秘密、一起哭笑的閨蜜？

那個上周還和我們一起喂貓、說要當婚禮伴**小南？

我用力推開她一點，抓著她肩膀盯著她眼睛：“為什么？

小南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們從小一起長大！”

“對，她是最好的朋友！”

小寒突然抬頭，眼淚還在掉，眼神卻沒了脆弱，只剩被逼到絕路的狠勁，像小獸，“可她該死！

**說的，我們倆只能活一個！

要么我殺她，要么一起被魔使反噬疼死！”

她的臉在香樟陰影里，不像平時柔弱的小寒，是被神靈游戲逼得沒退路的玩家。

我手一松，她沒站穩坐到地上，**碰落葉發出沙沙響。

我氣得眼睛發紅，拳頭攥得咯咯響，揮到半空想吼她，卻硬生生停住——想起小龍兒說的“生死組規則”：**將兩名親近，或者朋友，或者工友同事，玩家分為一組，72小時內必須決勝負，失敗者死亡、魔使歸勝利者，否則兩人都被魔使反噬而死。

她不是瘋了，是被逼的。

小寒坐在地上，沒哭沒鬧，抬頭看著我，臉上沒有害怕，反而扯出奇怪的笑，聲音輕飄飄的：“想殺了我嗎？

像我殺小南那樣。

反正我殺了最好的朋友，活著也難受，你殺了我，還能拿到我的魔使——它叫白豚，能修改夢境，很有用。”

她眼神里透著不屬于女孩的、破罐破摔的兇狠，我才想起：她也是玩家，和我一樣卷進了這場吃人的游戲。

“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蹲下來，強壓火氣和心疼，咬著嘴唇問，“你也是玩家對不對？

什么時候的事？

小南的魔使……是不是被你收了？”

小寒抓了抓頭發，把碎發別到耳后，臉上沒表情，語氣麻木無所謂：“三天前，和你同一天收到信封。

小南是第48號玩家，魔使是情緒感知白豚……她的魔使能感覺到我舍不得殺她，就自己撞上來的?！?br>
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聽不清，“她說她爸媽早就不在了，沒人會想她，讓我好好活著……”就在這時，公園路口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五菱宏光“吱呀”停在路邊，后車門打開，穿著沾滿灰塵外套的林默（小寒的哥哥）急急忙忙跑下來。

他快步走到小寒跟前，看見我沒客氣，先從帆布包里摸出礦泉水猛灌幾口，水流順著嘴角滴下，打濕胸前污漬。

林默出去運貨十幾天，連個電話都沒有。

小寒看見他，臉色瞬間不自然，像做壞事被抓現行——她殺小南的事沒敢告訴林默，而林默……口袋里的小龍兒突然動了，用意識傳聲：“小心他，他身上血腥味很重，至少殺了十幾個人?！?br>
“怎么坐地上了？”

林默捏癟水瓶扔到垃圾桶，伸手想拉小寒，語氣不算好但藏著關心，“地上涼，起來?！?br>
小寒沒伸手，反而往我身后躲了躲，聲音怯生生的：“哥，你怎么回來了？

不是說還要等幾天嗎？”

“出怪事了！”

林默抹了把汗，語氣急促，眼神卻飛快掃著西周像在警惕，“我在紅村附近運貨，一路上見了好多死人！

紅村快死光了，就剩老人小孩，**堆得快堵街了！”

他光顧著說，沒注意小寒發白的臉色和躲閃的眼神，也沒看見我攥緊的拳頭——紅村的事，根本不是“怪事”，是他干的。

“你說的是紅村吧？”

旁邊突然傳來聲音——是一首坐在不遠處長椅上的張老板，穿灰色中山裝，端著保溫杯，剛才我們說話時我以為他在打盹。

他站起身慢悠悠走過來，坐在就近石墩上，左手撐著下巴，眼神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小寒和林默，“紅村現在管得嚴，**救護車來回跑，車子都不讓過，每輛都查，你運的貨沒被沒收吧？”

林默拉過空長椅坐下，搖搖頭：“沒有，我繞路走的。

就是那邊沒人影，怪滲人的，空氣里飄著怪味?！?br>
他頓了頓，左右看了看沒見到下棋的老頭，又問，“王老爺子呢？

平時這時候早在這兒下棋了?！?br>
“早上說去買包煙，到現在還沒回來。”

小寒從地上站起，拍掉褲子上的落葉，輕描淡寫地說，蹲下身從保溫桶（早上出門說給我裝銀耳羹的）里倒了兩杯熱水，遞給林默和張老板。

“讓老爺子別亂跑！”

林默喝了口熱水，語氣嚴肅，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上頭看著重視紅村的事，其實根本管不??！

咱們這兒離得遠也懸，你跟阿哲少出門，尤其是晚上。”

我坐在旁邊，心里壓著塊石頭——紅村的事小龍兒早告訴我了：林默的魔使是三眼狐，能操控人的恐懼，讓目標陷入恐懼幻境互相**。

他去紅村不是運貨，是測試三眼狐的能力，村民不是死于“怪病”，是死在自己的恐懼里，他就站在旁邊看著，首到村里只剩沒被幻境影響的老人小孩。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早上八點多，紅村里己經一片死寂，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腐爛味。

**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拉警戒線、噴消毒水、用黑色塑料袋裝**，可死亡的人數還是一個勁地往上漲——林默的三眼狐失控了，幻境擴散到了村外的小路，又多了幾個路過的死者。

**根本運不完，只能臨時堆在村口的空地上，蓋著藍色的防水布，遠遠看去，像一個個鼓鼓的包裹。

“聽說紅村原先有八百多人，現在除了女人和小孩，剩下的差不多都死光了。”

一個穿著白色防護服、戴著防毒面罩的胖男人站在村口對著對講機說——他叫嚴優，是負責現場登記的工作人員。

防毒面罩遮了他的臉，只能從他的語氣里聽出疲憊和后怕，“上頭讓查死因，查來查去也沒個結果，只知道死者都是互相傷害死的，眼睛里全是恐懼……邪門得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