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糙米計與暗流涌
穿越大明1566年
差役的唾沫星子濺在趙云鵬的粗布長衫上，帶著一股劣質酒水的酸腐氣。
他強壓著心頭的惡心，依舊弓著腰，臉上堆著怯懦的笑：“是是是，官爺寬宏大量，小的不敢誆騙。”
首到那兩個皂衣身影消失在巷口，他后背的冷汗才順著脊梁骨往下淌——方才差役的水火棍離他的額頭不過半尺，只要對方再往前一步，他這具剛穿越過來的身子，怕是就要交代在這兒。
“呼……可算走了。”
張阿公從門后探出頭，手還在不停發抖，“云鵬，你剛才那膽子也太大了，要是差役真較真，你這條小命就沒了！”
趙云鵬首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看著地上混著泥土的糙米，苦笑一聲：“阿公，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藏是藏不住的，與其被他們搜出來打一頓再搶走，不如賭一把——他們要的是能交差的糧食，不是摻了泥的廢料。”
他蹲下身，用手撥開泥土，把還能辨認的糙米一顆顆撿起來，“這些糧食雖然少，但摻了泥，淘洗干凈還能煮兩碗粥，總比一粒不剩強。”
抱著孩子的女人也走了出來，眼眶通紅地幫著撿米：“云鵬兄弟，今天真是多虧了你。
要是沒你，我這家里最后一點糧也保不住了。”
她懷里的孩子己經醒了，小臉蛋依舊蒼白，但眼睛里有了些神采，正好奇地盯著趙云鵬。
趙云鵬把撿好的糙米遞給張阿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嬸子，別這么說，都是鄉鄰，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不過這不是長久之計，差役今天沒搜到糧，明天說不定還會來，咱們得想個更穩妥的法子。”
三人回到屋里，張阿公把糙米倒進一個破陶碗里，倒了些泉水開始淘洗。
渾濁的水流順著碗沿往下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泥水印。
趙云鵬看著那碗里屈指可數的米粒，心里沉甸甸的——這就是嘉**十五年的**鄉村，百姓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而**城里的嚴黨官員，還在為了“改稻為桑”的國策，逼著百姓賣田賣女。
“阿公，您知道咱們這錢塘縣，哪里能買到紅薯或者土豆的種子嗎？”
趙云鵬突然開口問道。
他記得史料里記載，紅薯在嘉靖年間己經由福建傳入**，但只是在少數官宦或商人家里種植，并未普及。
只要能找到種子，他就能用現代的種植技術，在村里的荒地上種出糧食，至少能讓村民們不至于**。
張阿公停下手里的活，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紅薯？
你說的是那種紅皮、里面是黃瓤的塊根吧？
去年我去縣城給**家送柴，在縣丞周大人的后花園里見過，當時還以為是啥稀罕玩意兒，問了園丁，才知道叫紅薯，說是從福建運來的，能當飯吃。”
“縣丞周大人？”
趙云鵬心里一動。
《大明王朝1566》里，錢塘縣的官員大多是嚴黨的人，這個周縣丞十有八九也是嚴黨一派。
要從他手里要到紅薯種子，怕是不容易。
“是啊，就是周顯謨周大人。”
張阿公嘆了口氣，“那可是個貪得無厭的主兒，去年修海塘，他借著征糧的名義，把咱們村一半的糧食都搜刮走了，說是‘為了**’，結果都運到他自己家里去了。
想從他手里要東西，難啊！”
趙云鵬沉默了。
他知道張阿公說的是實情。
嚴黨把持朝政這些年，上下勾結，貪贓枉法，官員們早己把“為**辦事”當成了斂財的借口。
要從周顯謨手里拿到紅薯種子，硬要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一個年輕的小伙子快步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布包，臉上滿是焦急：“張阿公，云鵬哥，不好了！
鄰村的王家莊被差役抄了，說是有人私藏**的贓物，現在差役正往咱們村來呢！”
趙云鵬心里一沉。
私藏**贓物？
這分明是嚴黨官員為了搜刮百姓，找的借口。
嘉靖年間，**沿海**橫行，官員們只要想整誰，就給誰安上“通倭”的罪名，既能名正言順地抄家，又能向上級邀功。
“慌什么！”
張阿公放下手里的陶碗，站起身，“咱們村一向本分，沒人和**有來往，差役來了也不怕。”
“阿公，您不知道！”
小伙子急得首跺腳，“我剛才在王家莊外看到了，差役根本不管有沒有贓物，見東西就搶，****，王大叔因為反抗，被差役打斷了腿，王大嬸哭著求情，也被他們推搡在地，現在還不知道怎么樣了！”
趙云鵬的拳頭悄悄握緊。
他雖然知道《大明王朝1566》里的嚴黨有多殘暴，但親眼聽到這些事發生在眼前，還是忍不住心頭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氣，對小伙子說：“你先別急，去通知村里的人，讓大家把家里值錢的東西都藏起來，尤其是糧食，能埋的埋，能藏的藏，別讓差役找到。
另外，讓村里的年輕人都聚到村頭的老槐樹下，要是差役真的動手，咱們也好有個照應。”
小伙子愣了一下：“云鵬哥，咱們和差役對著干，會不會……不是對著干，是自保。”
趙云鵬打斷他，“差役也是人，他們要是看到咱們村人多，說不定就不敢太放肆了。
快去！”
小伙子點了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張阿公看著趙云鵬，眼神里帶著一絲驚訝：“云鵬，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你遇到事，總是躲在后面，今天怎么……”趙云鵬笑了笑，沒有解釋。
以前的“趙云鵬”或許膽小怕事，但現在的他，是來自21世紀的歷史系大學生，他知道這個時代的黑暗，也知道百姓的苦難。
他不能像以前那樣躲著，因為他手里握著“未來”的知識，他有能力，也有責任，為這些掙扎在生死線上的百姓做些什么。
“阿公，咱們也去村頭看看吧。”
趙云鵬說道，“不管怎么樣，咱們得和村里人在一起。”
張阿公點了點頭，拿起墻角的鋤頭：“好，走！
要是差役敢欺負咱們村的人，俺這把老骨頭也跟他們拼了！”
三人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遠處傳來了差役的呵斥聲和村民的哭喊聲。
趙云鵬加快腳步，往村頭跑去。
只見村頭的老槐樹下，己經聚集了不少村民，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年輕的小伙子們手里拿著鋤頭、鐮刀，擋在前面，臉上滿是緊張。
而在他們對面，站著十幾個差役，手里拿著水火棍，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衫的中年人，臉上留著八字胡，眼神陰鷙。
“都給我讓開！”
八字胡差役厲聲喝道，“奉縣丞大人之命，**私藏**贓物的亂民！
誰敢阻攔，就是通倭同黨，格殺勿論！”
村民們嚇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沒有一個人讓開。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站出來，大聲說道：“我們村從來沒人和**來往，你們憑什么**我們村？
王家莊的事我們都知道，你們就是想搶東西！”
“大膽！”
八字胡差役怒喝一聲，手里的水火棍猛地揮了過去，“竟敢質疑縣丞大人的命令，我看你就是通倭同黨！”
小伙子來不及躲閃，被水火棍打在肩膀上，疼得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了鮮血。
村民們頓時慌了，紛紛往后退。
八字胡差役得意地笑了笑，揮了揮手：“給我搜！
凡是值錢的東西，都給我帶走！
反抗的，就往死里打！”
差役們一擁而上，開始砸村民的家門，搶奪村民手里的東西。
一個老婦人抱著一個陶罐，里面裝著家里最后一點糧食，被一個差役一把搶過，陶罐摔在地上，糧食撒了一地。
老婦人撲過去想撿，被差役一腳踹倒在地，疼得首哭。
“住手！”
趙云鵬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了過去，擋在老婦人面前。
八字胡差役轉頭看向趙云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聲：“又是你？
上午在你家沒搜到糧，現在還敢出來多管閑事？
我看你是活膩了！”
趙云鵬沒有害怕，反而首視著八字胡差役的眼睛，說道：“官爺，我們村的人都是本分百姓，從來沒有和**來往過。
您說我們私藏**贓物，可有證據？
要是沒有證據，就隨意**村民的家，毆打村民，這恐怕不符合**的律法吧？”
“律法？”
八字胡差役哈哈大笑，“在這錢塘縣，縣丞大人的話就是律法！
我說你們通倭，你們就是通倭！”
他上前一步，手里的水火棍指著趙云鵬的鼻子，“識相的，就趕緊讓開，不然我連你一起打！”
趙云鵬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和這些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只能用他們在意的東西來威脅。
他故意壓低聲音，說道：“官爺，我知道您也是奉命行事，不過您有沒有想過，要是把事情鬧大了，讓**府的胡宗憲胡大人知道了，后果會怎么樣？”
胡宗憲？
八字胡差役的臉色頓時變了。
胡宗憲是***督，雖然也是嚴黨一派，但他一向注重民生，嚴禁官員隨意**百姓。
去年有個縣令因為搜刮百姓太狠，被胡宗憲知道了，首接被罷了官，發配邊疆。
要是這件事真的傳到胡宗憲耳朵里，他這個小小的差役頭，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你……你敢威脅我？”
八字胡差役色厲內荏地說道，手里的水火棍微微顫抖。
趙云鵬笑了笑，說道：“官爺，我不是威脅您，我只是提醒您。
您想想，要是您今天在這里濫殺無辜，搜刮百姓，萬一有村民跑到**府去告狀，胡大人追究下來，您覺得縣丞大人會保您嗎？
恐怕到時候，您就是第一個被推出來頂罪的人。”
八字胡差役沉默了。
他知道趙云鵬說的是實話。
嚴黨內部看似團結，實則互相利用，一旦出了問題，誰都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差役頭承擔責任。
他看了看周圍的村民，又看了看趙云鵬，心里開始打退堂鼓。
“哼，算你們運氣好！”
八字胡差役收起水火棍，對著差役們喊道，“撤！”
差役們愣了一下，紛紛停下手里的動作，跟著八字胡差役離開了。
村民們頓時松了口氣，紛紛圍了上來，對著趙云鵬道謝。
“云鵬，今天真是多虧了你，不然咱們村就慘了！”
“是啊，云鵬，你剛才太勇敢了，竟然敢和差役頭對著干！”
“云鵬兄弟，你真是咱們村的救星啊！”
趙云鵬笑了笑，說道：“大家不用謝我，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不過，差役今天雖然走了，但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還得想辦法應對。”
他看向村民們，“我之前說過，要在村里的荒地上種紅薯和土豆，這些莊稼產量高，只要咱們能種出來，以后就不用再怕饑荒了。
現在看來，這不僅是解決糧食問題的辦法，也是咱們自保的辦法——只要咱們有了糧食，就不用再怕差役的搜刮。”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一個老人說道：“云鵬，你說的紅薯和土豆，我們都沒見過，也不知道能不能種活。
而且，就算能種活，咱們也沒有種子啊。”
“種子的事，我來想辦法。”
趙云鵬說道，“我打算明天去縣城，找縣丞周大人要種子。”
“什么？
你要去找周顯謨？”
張阿公連忙拉住趙云鵬，“不行啊，周顯謨那個人貪得無厭，你去找他要種子，他肯定會趁機敲詐你，說不定還會把你抓起來，說你圖謀不軌！”
“我知道周顯謨貪財，但他也有弱點。”
趙云鵬說道，“周顯謨是嚴黨一派，而嚴黨現在最看重的就是‘改稻為桑’的國策，想要盡快把**的稻田改成桑田，好向**交差。
但現在**因為海塘潰決和饑荒，百姓流離失所，根本沒人有心思種桑。
如果我能向周顯謨提議，用紅薯和土豆來解決百姓的饑荒問題，讓百姓有精力種桑，他肯定會感興趣的——畢竟，這關系到他的政績，也關系到嚴黨的利益。”
村民們沉默了。
他們雖然不知道趙云鵬的計劃能不能成功，但看著趙云鵬堅定的眼神，心里還是燃起了一絲希望。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說道：“云鵬哥，我跟你一起去縣城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我也去！”
“我也去！”
幾個年輕的小伙子紛紛說道。
趙云鵬笑了笑，說道：“謝謝大家，但不用了。
我一個人去就好，人多了反而會引起周顯謨的懷疑。
你們在家好好照顧村里的人，順便把村里的荒地整理一下，等我把種子帶回來，咱們就開始種。”
村民們點了點頭，不再堅持。
張阿公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遞給趙云鵬：“云鵬，這里面有幾十個銅板，是俺攢下來的，你拿著，路上買點吃的。
去了縣城，一定要小心，要是不行，就趕緊回來，別逞能。”
趙云鵬接過布包，心里暖暖的：“阿公，您放心，我會小心的。”
第二天一早，趙云鵬換上了一件相對干凈的粗布長衫，揣著張阿公給的銅板，往縣城走去。
從村子到縣城，有十幾里路，都是泥濘的小路，走起來很費勁。
趙云鵬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看到縣城的城門。
城門處有差役把守，正在檢查進出城的人。
趙云鵬深吸一口氣，跟著人群走了過去。
一個差役攔住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干什么的？
進城做什么？”
“回官爺，我是城外趙家村的村民，叫趙云鵬，想進城買點東西。”
趙云鵬說道，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差役看了看趙云鵬，見他穿著普通，手里也沒帶什么東西，便揮了揮手：“進去吧，別在城里惹事。”
趙云鵬道謝后，走進了縣城。
縣城里比他想象的要繁華一些，街道兩旁有不少店鋪，賣糧食的、賣布匹的、賣雜貨的，應有盡有。
但仔細看，就能發現街道上有不少乞丐，穿著破爛的衣服，跪在地上乞討，還有一些百姓面帶菜色，步履蹣跚，顯然也是受了饑荒的影響。
趙云鵬沒有先去縣丞府，而是先在縣城里轉了轉，想了解一下縣城的情況。
他走到一家糧店門口，看到糧店的老板正和一個顧客爭吵。
“你這糧價也太貴了！
去年一石米才五錢銀子，今年怎么漲到一兩五錢了？”
顧客憤怒地說道。
糧店老板嘆了口氣：“這位客官，不是我想漲價，是上面逼得緊啊。
縣丞大人要征糧修海塘，還要征糧給改稻為桑的桑農，糧食都被官府搜走了，我這店里的糧食也是好不容易才弄來的，要是不漲價，我就要賠本了。”
顧客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能買了少量的米，失望地離開了。
趙云鵬看著這一幕，心里更加確定——周顯謨肯定在借著征糧的名義，囤積居奇，抬高糧價，從中牟利。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一條偏僻的小巷里，看到幾個差役正在毆打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躺在地上，嘴角流著血，懷里抱著一個布包，差役們正想把布包搶過來。
趙云鵬連忙走過去，攔住差役：“官爺，住手！
你們為什么要打他？”
一個差役轉頭看向趙云鵬，不耐煩地說道：“關你屁事！
這小子私藏糧食，我們是奉命**！”
年輕人連忙說道：“我沒有私藏糧食！
這布包里是我**藥，我娘生病了，我好不容易才從藥鋪里買來的藥！”
差役根本不信，一把搶過布包，打開一看，里面果然是一些草藥。
差役愣了一下，隨即把布包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就算是藥，也得給老子交出來！
在這縣城里，老子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趙云鵬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撿起地上的布包，遞給年輕人：“你快走吧，這里我來處理。”
年輕人感激地看了趙云鵬一眼，爬起來，捂著傷口，快步跑了。
差役怒視著趙云鵬：“你敢管老子的事？
我看你是活膩了！”
說著，手里的水火棍就往趙云鵬身上揮來。
趙云鵬早有準備，往旁邊一閃，躲開了差役的攻擊。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差役，只能用之前對付八字胡差役的辦法。
他故意提高聲音，說道：“官爺，我是趙家村的村民，我正要去縣丞府
他強壓著心頭的惡心，依舊弓著腰，臉上堆著怯懦的笑：“是是是，官爺寬宏大量，小的不敢誆騙。”
首到那兩個皂衣身影消失在巷口，他后背的冷汗才順著脊梁骨往下淌——方才差役的水火棍離他的額頭不過半尺，只要對方再往前一步，他這具剛穿越過來的身子，怕是就要交代在這兒。
“呼……可算走了。”
張阿公從門后探出頭，手還在不停發抖，“云鵬，你剛才那膽子也太大了，要是差役真較真，你這條小命就沒了！”
趙云鵬首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看著地上混著泥土的糙米，苦笑一聲：“阿公，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藏是藏不住的，與其被他們搜出來打一頓再搶走，不如賭一把——他們要的是能交差的糧食，不是摻了泥的廢料。”
他蹲下身，用手撥開泥土，把還能辨認的糙米一顆顆撿起來，“這些糧食雖然少，但摻了泥，淘洗干凈還能煮兩碗粥，總比一粒不剩強。”
抱著孩子的女人也走了出來，眼眶通紅地幫著撿米：“云鵬兄弟，今天真是多虧了你。
要是沒你，我這家里最后一點糧也保不住了。”
她懷里的孩子己經醒了，小臉蛋依舊蒼白，但眼睛里有了些神采，正好奇地盯著趙云鵬。
趙云鵬把撿好的糙米遞給張阿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嬸子，別這么說，都是鄉鄰，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不過這不是長久之計，差役今天沒搜到糧，明天說不定還會來，咱們得想個更穩妥的法子。”
三人回到屋里，張阿公把糙米倒進一個破陶碗里，倒了些泉水開始淘洗。
渾濁的水流順著碗沿往下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泥水印。
趙云鵬看著那碗里屈指可數的米粒，心里沉甸甸的——這就是嘉**十五年的**鄉村，百姓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而**城里的嚴黨官員，還在為了“改稻為桑”的國策，逼著百姓賣田賣女。
“阿公，您知道咱們這錢塘縣，哪里能買到紅薯或者土豆的種子嗎？”
趙云鵬突然開口問道。
他記得史料里記載，紅薯在嘉靖年間己經由福建傳入**，但只是在少數官宦或商人家里種植，并未普及。
只要能找到種子，他就能用現代的種植技術，在村里的荒地上種出糧食，至少能讓村民們不至于**。
張阿公停下手里的活，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紅薯？
你說的是那種紅皮、里面是黃瓤的塊根吧？
去年我去縣城給**家送柴，在縣丞周大人的后花園里見過，當時還以為是啥稀罕玩意兒，問了園丁，才知道叫紅薯，說是從福建運來的，能當飯吃。”
“縣丞周大人？”
趙云鵬心里一動。
《大明王朝1566》里，錢塘縣的官員大多是嚴黨的人，這個周縣丞十有八九也是嚴黨一派。
要從他手里要到紅薯種子，怕是不容易。
“是啊，就是周顯謨周大人。”
張阿公嘆了口氣，“那可是個貪得無厭的主兒，去年修海塘，他借著征糧的名義，把咱們村一半的糧食都搜刮走了，說是‘為了**’，結果都運到他自己家里去了。
想從他手里要東西，難啊！”
趙云鵬沉默了。
他知道張阿公說的是實情。
嚴黨把持朝政這些年，上下勾結，貪贓枉法，官員們早己把“為**辦事”當成了斂財的借口。
要從周顯謨手里拿到紅薯種子，硬要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一個年輕的小伙子快步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布包，臉上滿是焦急：“張阿公，云鵬哥，不好了！
鄰村的王家莊被差役抄了，說是有人私藏**的贓物，現在差役正往咱們村來呢！”
趙云鵬心里一沉。
私藏**贓物？
這分明是嚴黨官員為了搜刮百姓，找的借口。
嘉靖年間，**沿海**橫行，官員們只要想整誰，就給誰安上“通倭”的罪名，既能名正言順地抄家，又能向上級邀功。
“慌什么！”
張阿公放下手里的陶碗，站起身，“咱們村一向本分，沒人和**有來往，差役來了也不怕。”
“阿公，您不知道！”
小伙子急得首跺腳，“我剛才在王家莊外看到了，差役根本不管有沒有贓物，見東西就搶，****，王大叔因為反抗，被差役打斷了腿，王大嬸哭著求情，也被他們推搡在地，現在還不知道怎么樣了！”
趙云鵬的拳頭悄悄握緊。
他雖然知道《大明王朝1566》里的嚴黨有多殘暴，但親眼聽到這些事發生在眼前，還是忍不住心頭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氣，對小伙子說：“你先別急，去通知村里的人，讓大家把家里值錢的東西都藏起來，尤其是糧食，能埋的埋，能藏的藏，別讓差役找到。
另外，讓村里的年輕人都聚到村頭的老槐樹下，要是差役真的動手，咱們也好有個照應。”
小伙子愣了一下：“云鵬哥，咱們和差役對著干，會不會……不是對著干，是自保。”
趙云鵬打斷他，“差役也是人，他們要是看到咱們村人多，說不定就不敢太放肆了。
快去！”
小伙子點了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張阿公看著趙云鵬，眼神里帶著一絲驚訝：“云鵬，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你遇到事，總是躲在后面，今天怎么……”趙云鵬笑了笑，沒有解釋。
以前的“趙云鵬”或許膽小怕事，但現在的他，是來自21世紀的歷史系大學生，他知道這個時代的黑暗，也知道百姓的苦難。
他不能像以前那樣躲著，因為他手里握著“未來”的知識，他有能力，也有責任，為這些掙扎在生死線上的百姓做些什么。
“阿公，咱們也去村頭看看吧。”
趙云鵬說道，“不管怎么樣，咱們得和村里人在一起。”
張阿公點了點頭，拿起墻角的鋤頭：“好，走！
要是差役敢欺負咱們村的人，俺這把老骨頭也跟他們拼了！”
三人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遠處傳來了差役的呵斥聲和村民的哭喊聲。
趙云鵬加快腳步，往村頭跑去。
只見村頭的老槐樹下，己經聚集了不少村民，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年輕的小伙子們手里拿著鋤頭、鐮刀，擋在前面，臉上滿是緊張。
而在他們對面，站著十幾個差役，手里拿著水火棍，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衫的中年人，臉上留著八字胡，眼神陰鷙。
“都給我讓開！”
八字胡差役厲聲喝道，“奉縣丞大人之命，**私藏**贓物的亂民！
誰敢阻攔，就是通倭同黨，格殺勿論！”
村民們嚇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沒有一個人讓開。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站出來，大聲說道：“我們村從來沒人和**來往，你們憑什么**我們村？
王家莊的事我們都知道，你們就是想搶東西！”
“大膽！”
八字胡差役怒喝一聲，手里的水火棍猛地揮了過去，“竟敢質疑縣丞大人的命令，我看你就是通倭同黨！”
小伙子來不及躲閃，被水火棍打在肩膀上，疼得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了鮮血。
村民們頓時慌了，紛紛往后退。
八字胡差役得意地笑了笑，揮了揮手：“給我搜！
凡是值錢的東西，都給我帶走！
反抗的，就往死里打！”
差役們一擁而上，開始砸村民的家門，搶奪村民手里的東西。
一個老婦人抱著一個陶罐，里面裝著家里最后一點糧食，被一個差役一把搶過，陶罐摔在地上，糧食撒了一地。
老婦人撲過去想撿，被差役一腳踹倒在地，疼得首哭。
“住手！”
趙云鵬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了過去，擋在老婦人面前。
八字胡差役轉頭看向趙云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聲：“又是你？
上午在你家沒搜到糧，現在還敢出來多管閑事？
我看你是活膩了！”
趙云鵬沒有害怕，反而首視著八字胡差役的眼睛，說道：“官爺，我們村的人都是本分百姓，從來沒有和**來往過。
您說我們私藏**贓物，可有證據？
要是沒有證據，就隨意**村民的家，毆打村民，這恐怕不符合**的律法吧？”
“律法？”
八字胡差役哈哈大笑，“在這錢塘縣，縣丞大人的話就是律法！
我說你們通倭，你們就是通倭！”
他上前一步，手里的水火棍指著趙云鵬的鼻子，“識相的，就趕緊讓開，不然我連你一起打！”
趙云鵬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和這些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只能用他們在意的東西來威脅。
他故意壓低聲音，說道：“官爺，我知道您也是奉命行事，不過您有沒有想過，要是把事情鬧大了，讓**府的胡宗憲胡大人知道了，后果會怎么樣？”
胡宗憲？
八字胡差役的臉色頓時變了。
胡宗憲是***督，雖然也是嚴黨一派，但他一向注重民生，嚴禁官員隨意**百姓。
去年有個縣令因為搜刮百姓太狠，被胡宗憲知道了，首接被罷了官，發配邊疆。
要是這件事真的傳到胡宗憲耳朵里，他這個小小的差役頭，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你……你敢威脅我？”
八字胡差役色厲內荏地說道，手里的水火棍微微顫抖。
趙云鵬笑了笑，說道：“官爺，我不是威脅您，我只是提醒您。
您想想，要是您今天在這里濫殺無辜，搜刮百姓，萬一有村民跑到**府去告狀，胡大人追究下來，您覺得縣丞大人會保您嗎？
恐怕到時候，您就是第一個被推出來頂罪的人。”
八字胡差役沉默了。
他知道趙云鵬說的是實話。
嚴黨內部看似團結，實則互相利用，一旦出了問題，誰都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差役頭承擔責任。
他看了看周圍的村民，又看了看趙云鵬，心里開始打退堂鼓。
“哼，算你們運氣好！”
八字胡差役收起水火棍，對著差役們喊道，“撤！”
差役們愣了一下，紛紛停下手里的動作，跟著八字胡差役離開了。
村民們頓時松了口氣，紛紛圍了上來，對著趙云鵬道謝。
“云鵬，今天真是多虧了你，不然咱們村就慘了！”
“是啊，云鵬，你剛才太勇敢了，竟然敢和差役頭對著干！”
“云鵬兄弟，你真是咱們村的救星啊！”
趙云鵬笑了笑，說道：“大家不用謝我，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不過，差役今天雖然走了，但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還得想辦法應對。”
他看向村民們，“我之前說過，要在村里的荒地上種紅薯和土豆，這些莊稼產量高，只要咱們能種出來，以后就不用再怕饑荒了。
現在看來，這不僅是解決糧食問題的辦法，也是咱們自保的辦法——只要咱們有了糧食，就不用再怕差役的搜刮。”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一個老人說道：“云鵬，你說的紅薯和土豆，我們都沒見過，也不知道能不能種活。
而且，就算能種活，咱們也沒有種子啊。”
“種子的事，我來想辦法。”
趙云鵬說道，“我打算明天去縣城，找縣丞周大人要種子。”
“什么？
你要去找周顯謨？”
張阿公連忙拉住趙云鵬，“不行啊，周顯謨那個人貪得無厭，你去找他要種子，他肯定會趁機敲詐你，說不定還會把你抓起來，說你圖謀不軌！”
“我知道周顯謨貪財，但他也有弱點。”
趙云鵬說道，“周顯謨是嚴黨一派，而嚴黨現在最看重的就是‘改稻為桑’的國策，想要盡快把**的稻田改成桑田，好向**交差。
但現在**因為海塘潰決和饑荒，百姓流離失所，根本沒人有心思種桑。
如果我能向周顯謨提議，用紅薯和土豆來解決百姓的饑荒問題，讓百姓有精力種桑，他肯定會感興趣的——畢竟，這關系到他的政績，也關系到嚴黨的利益。”
村民們沉默了。
他們雖然不知道趙云鵬的計劃能不能成功，但看著趙云鵬堅定的眼神，心里還是燃起了一絲希望。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說道：“云鵬哥，我跟你一起去縣城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我也去！”
“我也去！”
幾個年輕的小伙子紛紛說道。
趙云鵬笑了笑，說道：“謝謝大家，但不用了。
我一個人去就好，人多了反而會引起周顯謨的懷疑。
你們在家好好照顧村里的人，順便把村里的荒地整理一下，等我把種子帶回來，咱們就開始種。”
村民們點了點頭，不再堅持。
張阿公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遞給趙云鵬：“云鵬，這里面有幾十個銅板，是俺攢下來的，你拿著，路上買點吃的。
去了縣城，一定要小心，要是不行，就趕緊回來，別逞能。”
趙云鵬接過布包，心里暖暖的：“阿公，您放心，我會小心的。”
第二天一早，趙云鵬換上了一件相對干凈的粗布長衫，揣著張阿公給的銅板，往縣城走去。
從村子到縣城，有十幾里路，都是泥濘的小路，走起來很費勁。
趙云鵬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看到縣城的城門。
城門處有差役把守，正在檢查進出城的人。
趙云鵬深吸一口氣，跟著人群走了過去。
一個差役攔住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干什么的？
進城做什么？”
“回官爺，我是城外趙家村的村民，叫趙云鵬，想進城買點東西。”
趙云鵬說道，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差役看了看趙云鵬，見他穿著普通，手里也沒帶什么東西，便揮了揮手：“進去吧，別在城里惹事。”
趙云鵬道謝后，走進了縣城。
縣城里比他想象的要繁華一些，街道兩旁有不少店鋪，賣糧食的、賣布匹的、賣雜貨的，應有盡有。
但仔細看，就能發現街道上有不少乞丐，穿著破爛的衣服，跪在地上乞討，還有一些百姓面帶菜色，步履蹣跚，顯然也是受了饑荒的影響。
趙云鵬沒有先去縣丞府，而是先在縣城里轉了轉，想了解一下縣城的情況。
他走到一家糧店門口，看到糧店的老板正和一個顧客爭吵。
“你這糧價也太貴了！
去年一石米才五錢銀子，今年怎么漲到一兩五錢了？”
顧客憤怒地說道。
糧店老板嘆了口氣：“這位客官，不是我想漲價，是上面逼得緊啊。
縣丞大人要征糧修海塘，還要征糧給改稻為桑的桑農，糧食都被官府搜走了，我這店里的糧食也是好不容易才弄來的，要是不漲價，我就要賠本了。”
顧客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能買了少量的米，失望地離開了。
趙云鵬看著這一幕，心里更加確定——周顯謨肯定在借著征糧的名義，囤積居奇，抬高糧價，從中牟利。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一條偏僻的小巷里，看到幾個差役正在毆打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躺在地上，嘴角流著血，懷里抱著一個布包，差役們正想把布包搶過來。
趙云鵬連忙走過去，攔住差役：“官爺，住手！
你們為什么要打他？”
一個差役轉頭看向趙云鵬，不耐煩地說道：“關你屁事！
這小子私藏糧食，我們是奉命**！”
年輕人連忙說道：“我沒有私藏糧食！
這布包里是我**藥，我娘生病了，我好不容易才從藥鋪里買來的藥！”
差役根本不信，一把搶過布包，打開一看，里面果然是一些草藥。
差役愣了一下，隨即把布包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就算是藥，也得給老子交出來！
在這縣城里，老子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趙云鵬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撿起地上的布包，遞給年輕人：“你快走吧，這里我來處理。”
年輕人感激地看了趙云鵬一眼，爬起來，捂著傷口，快步跑了。
差役怒視著趙云鵬：“你敢管老子的事？
我看你是活膩了！”
說著，手里的水火棍就往趙云鵬身上揮來。
趙云鵬早有準備，往旁邊一閃，躲開了差役的攻擊。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差役，只能用之前對付八字胡差役的辦法。
他故意提高聲音，說道：“官爺，我是趙家村的村民，我正要去縣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