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住進這個老小區的第一天，房東就叮囑我：六樓住的都是租戶，別多管閑事。
我記住了。
那天是七月，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兩盞，剩下的一盞忽明忽暗。
我提著行李箱爬上六樓，在門口喘氣的時候，對面的門開了一條縫。
一雙眼睛從門縫里看我。
“新搬來的？”她問。
“嗯。”
“哦。”
門關上了。
我沒在意。一個老舊小區里的陌生鄰居，僅此而已。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那雙眼睛會在之后的無數個夜晚，出現在我的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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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第三天，晚上十點。
我剛把朵朵哄睡著，正準備去上夜班。敲門聲響了。
輕輕的，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我湊到貓眼上看。是對門的女人，穿著居家的睡衣，外面套了件舊開衫。
走廊的燈光打在她臉上，顯得有點白。
我開了門。
“有事？”
她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我會開門這么快。然后她微微低下頭，聲音很輕：“不好意思，能借點鹽嗎？”
鹽？
“家里做飯發現鹽用完了，這么晚了超市也關門了……”她說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開衫的扣子。
我看了她兩秒。她沒抬頭看我，眼睛盯著我家的門檻。
“等著。”
我轉身去廚房，從櫥柜里翻出半袋沒開封的鹽，遞給她。
“不用還了。”
她接過鹽，終于抬眼看我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很淺的笑：“謝謝。”
門關上了。
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有點怪。
大半夜的，做什么飯需要借鹽？而且她家，今晚沒有傳出過任何炒菜的聲音。
我沒多想。朵朵睡了，我得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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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敲門，是四天后的晚上。
還是十點，還是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我這次沒湊貓眼，直接開了門。
她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空的醬油瓶。
“醬油有嗎？”她問。
我看著她。
這次我看清了，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淤青，紫紅色的，像被人用力攥過。
她也注意到我的視線，下意識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有。”我說。
我去拿醬油，回來的時候，她還在原地站著，沒往里看，也沒往走廊看，就那么低著頭站著。
我把醬油遞給她。
“謝謝。”她說。
“沒事。”
她轉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
她回頭。
我想問她手腕怎么了，話到嘴邊變成了：“你家孩子幾歲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說：“七歲。女孩。上一年級。”
“我閨女五歲，也女孩。”我說，“回頭可以讓她們一起玩。”
她笑了笑，這次比上次自然一點：“好啊。”
門關上了。
我站在門口，聽見對面門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買個醬油這么久？”
然后是她的聲音，很輕，聽不清說了什么。
我回了屋，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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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敲門，又過了幾天。
還是十點，還是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我開門。
她站在門口，這次沒帶任何容器，只是看著我。
“怎么了？”我問。
她張了張嘴，沒說話，然后抬起手。
她手里捏著一盒創可貼。
“這個……”她說，“你有嗎？我家用完了。”
我低頭看她的手。
她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口子，不大，血已經凝住了。
但我看的不是她的手。是她嘴角。
破了，有一塊小小的淤紫。
“進來。”我說。
她愣了。
“進來等著，我去找。”
我轉身往里走，身后的門輕輕響了一聲——她跟進來了。
這是她第一次進我家。
我翻抽屜的時候，她就站在門邊，沒往里走，就站在門邊，眼睛看著地。
朵朵在里屋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你女兒睡著了？”她問。
“嗯。睡得早，明天要上***。”
“真好。”她說。
我找到創可貼，轉身遞給她。她接過去，撕開包裝，笨拙地往手指上貼。
我看著她嘴角的傷，問：“要不要幫你報警？”
她的動作頓住了。
手指懸在半空，創可貼還沒貼好，就那么懸著。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有恐懼，但不是對我的恐懼，是對我剛才那句話的恐懼。
“不用。”她飛快地說，“不用報警。我沒事。”
她把創可貼胡亂按在手指上，轉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