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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破廟風雪客

青崖辭

青崖辭 楊楊楊young 2026-04-23 08:17:21 玄幻奇幻
《青崖辭》第一章 破廟風雪客殘陽如血,潑在青崖山脈的褶皺里。

一支商隊正踉蹌著穿過最后一道隘口,駝鈴在寒風里抖得不成調,像瀕死者的喘息。

領頭的漢子叫趙夯,臉上刻著風霜,手里攥著柄銹跡斑斑的環首刀,刀鞘上還沾著昨日山匪的血。

“當家的,前面那破廟能歇腳不?”

后生小馬子裹緊了單薄的棉襖,聲音發顫。

趙夯瞇眼望去,隘口盡頭立著座斷壁殘垣,檐角塌了半邊,露出黑黢黢的梁木,像只蟄伏的野獸。

“總比在山里喂狼強。”

他啐了口唾沫,“都警醒著點,這青崖山邪乎得很。”

商隊剛挪到廟門口,一陣狂風卷著雪沫子撞過來,掀得人睜不開眼。

趙夯猛地拔刀,卻見廟門檻上坐著個年輕人。

那人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頭發用根木簪隨意束著,手里把玩著枚玉佩,玉色暗沉,瞧不出質地。

他腳邊放著個酒葫蘆,塞子沒蓋嚴,酒香混著雪氣飄出來,竟有幾分醇厚。

“借個地兒躲雪,不礙事吧?”

年輕人抬眼,眸子很亮,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趙夯打量他半晌。

這人瞧著二十出頭,細皮嫩肉的,不像走江湖的,可那雙眼睛里的靜氣,卻比他見過的**湖還沉。

“廟又不是咱家的,隨意。”

他收了刀,招呼伙計們卸東西。

廟里頭塌了半面墻,寒風灌進來嗚嗚作響。

伙計們攏了堆枯枝,擦著火折子,火苗**濕柴,冒起嗆人的濃煙。

趙夯湊到年輕人身邊,見他還在摩挲那枚玉佩,忍不住問:“小哥打哪兒來?

這青崖山可不太平。”

年輕人笑了笑,擰開酒葫蘆抿了口:“從南邊來,往北去。”

“北邊?”

趙夯咋舌,“聽說北邊那位****,正拿江湖人開刀呢,連‘鐵劍樓’都被抄了,樓主一家子……”他壓低聲音,“據說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年輕人喝酒的動作頓了頓,指尖在玉佩上輕輕敲了敲:“江湖人,不就圖個快意恩仇么?

真到了刀架脖子上,恩仇也得先擱一擱。”

“說得輕巧。”

小馬子湊過來,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前陣子山那邊有個老鏢師,人稱‘鐵臂’,就因為護送的貨里有本**,被官府追得跳了崖。

聽說他女兒才十歲,也被……”話沒說完,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得得得,踏在積雪上格外清楚,還夾雜著鐵鏈拖地的嘩啦聲。

趙夯臉色一變,猛地按住刀:“是‘鎮山衛’!”

青崖山歸北境管轄,這鎮山衛是**設的**隊,專管江湖事,手段狠辣得很。

商隊里有人帶了私貨,此刻都嚇得縮起脖子。

廟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風雪卷進來,裹著三個身披黑甲的衛卒。

為首的衛卒面無表情,腰間佩著制式長刀,手里牽著條鐵鏈,鏈鎖那頭拴著個披頭散發的女人。

女人穿著囚服,渾身是傷,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被打斷了。

可她抬著頭,眼神像淬了冰:“**!

我師兄到底犯了什么罪?

你們憑什么抓他!”

為首的衛卒一腳踹在她膝彎,女人“咚”地跪下,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面上。

“犯了什么罪?”

衛卒冷笑,“‘聽雪閣’私藏逆黨,意圖謀反,這罪夠不夠?

你師兄蘇夜白跑了,抓你這師妹頂罪,算便宜你了。”

“放屁!”

女人掙扎著要起來,卻被另一個衛卒按住,“我聽雪閣世代守護青崖山,從未與**為敵!

是你們……是你們想搶閣里的《青崖**》!”

衛卒臉色一沉:“嘴硬。

搜!”

兩個衛卒立刻在破廟里翻查起來,翻倒了商隊的貨箱,塵土飛揚。

趙夯等人嚇得不敢作聲,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幾匹綢緞劃爛,把藥材撒了一地。

“頭兒,沒東西。”

為首的衛卒目光掃過廟內,最后落在年輕人身上。

他盯著那枚玉佩,眉頭皺了皺:“你是什么人?”

年輕人慢悠悠地把玉佩揣回懷里,又喝了口酒:“過路的。”

“過路的?”

衛卒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這青崖山封山半月,除了官差,誰能過路?

把你的路引拿出來。”

年輕人沒動,只是看著他:“大雪封山,路引早被雪泡爛了。”

“那就是沒有了。”

衛卒眼神一厲,“給我拿下!”

另兩個衛卒拔刀上前,刀鋒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趙夯等人嚇得閉上眼,卻聽“叮”的一聲脆響,接著是兩聲痛呼。

睜眼時,只見兩個衛卒倒在地上,手腕上各插著枚銅錢,入肉半分。

為首的衛卒臉色鐵青,握緊了長刀:“原來是個練家子!

報上名來,我不殺無名之鬼!”

年輕人站起身,拍了拍棉袍上的雪,酒葫蘆揣進懷里。

“名字就不必了。”

他看著地上的女人,“她犯的罪,我替她擔了,放她走。”

衛卒像是聽到了*****:“你知道她是誰?

聽雪閣余孽!

你想替她擔罪?

除非你活膩了!”

年輕人沒說話,只是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

“找死!”

衛卒怒喝一聲,長刀出鞘,帶起一股凌厲的風,首劈年輕人面門。

這一刀又快又狠,是鎮山衛的制式刀法,專破內家真氣。

趙夯等人驚呼出聲,卻見年輕人手腕輕抖,枯枝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點在刀背上。

“嗡——”長刀劇烈震顫,衛卒只覺一股巧勁涌來,虎口瞬間開裂,長刀脫手飛出,釘在廟梁上,嗡嗡作響。

他還沒反應過來,年輕人己經到了他面前,枯枝抵在他咽喉上。

那枯枝看著輕飄飄的,此刻卻重如千鈞,壓得他喘不過氣。

“我說,放她走。”

年輕人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衛卒額頭冷汗首冒,看著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突然想起軍中流傳的一句話——北境有高人,不露鋒芒,卻能斷江裂石。

他喉結滾動,艱難地揮手:“放……放她走!”

按住女人的衛卒連忙解開鐵鏈。

女人踉蹌著站起來,疑惑地看著年輕人,又看了看他腰間隱約露出的玉佩,眼神突然一震。

年輕人沒看她,只是盯著為首的衛卒:“回去告訴你家將軍,青崖山的雪,還沒深到能埋人的地步。”

衛卒連滾帶爬地扶起同伴,撿起長刀,頭也不回地跑了。

馬蹄聲和鐵鏈聲很快消失在風雪里。

廟內一片死寂,只有柴火噼啪作響。

趙夯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問:“小……小哥,你到底是……”年輕人重新坐下,拿起酒葫蘆,卻發現空了。

他笑了笑,把葫蘆塞回腰間:“說了,過路的。”

那女人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對著他深深一揖:“多謝恩公相救。

敢問恩公高姓大名?

日后聽雪閣若能重建,必報此恩。”

年輕人擺擺手:“舉手之勞。

聽雪閣的事,我管不了,你好自為之。”

女人卻不肯走,盯著他的眼睛:“恩公的玉佩……是不是‘沉水玉’?”

年輕人抬眼看向她。

女人的聲音帶著顫抖:“我師兄蘇夜白說過,天下只有一塊沉水玉,在……在那位手里。

恩公,您是不是……”話沒說完,廟外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嗥,緊接著是數不清的狼嗥回應,從西面八方涌來,仿佛整個青崖山的狼群都被驚動了。

趙夯臉色煞白:“壞了!

血腥味引來了狼群!”

年輕人站起身,望向廟外。

風雪更急了,隱約能看到黑暗中閃爍的綠光,密密麻麻,像無數盞鬼火。

他從懷里摸出那枚沉水玉,玉質在火光下竟透出一點溫潤的光。

“看來這雪,今晚歇不了了。”

他輕聲道,聲音里聽不出懼意,“你們躲好。”

說罷,他邁步走出破廟,棉袍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廟內,趙夯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年輕時聽書先生講過的故事——北境有王,微服江湖,腰間懸沉水,掌中無神兵,卻能以一人敵萬夫。

他使勁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是被嚇糊涂了。

破廟外,風雪卷著狼嗥,年輕人停下腳步,對著黑暗中的綠光,緩緩握緊了那枚沉水玉。

江湖路遠,風雪正急。

而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