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夜來客
守骨者
七叔的葬禮在三天后舉行，和這場糾纏不休的雨一樣，簡單、匆忙，透著一股欲言又止的壓抑。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絡繹不絕的吊唁賓客。
龍家早己凋零，除了幾個依附家族多年的老仆和像小林這樣的身邊人，便再無其他。
龍瀧穿著不合身的黑色西裝，站在墓碑前，雨水順著發梢流進脖頸，冰冷刺骨。
他看著七叔的棺槨被緩緩放入濕漉漉的墓穴，黃土覆蓋上去，將那身筆挺的中山裝和額頭上詭異的印記一同掩埋。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是掩埋不掉的。
左眼的能力并未消失，反而像是被那天的劇痛徹底“激活”。
亡魂的世界如影隨形，它們充斥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也飄蕩在葬禮的現場，無聲地穿梭在哀悼者之間，對這場人間的離別漠不關心。
龍瀧必須極力克制，才能不讓自己的視線追隨那些半透明的影子，才能維持表面上的平靜。
他成了龍家名義上的主人，也是實際上的最后一人。
老宅空曠得可怕，每一處角落似乎都殘留著七叔的氣息，以及那股若有若無的、鐵銹與異香混合的味道。
他翻遍了書房，甚至動用了左眼的能力去“觀察”，除了再次確認那場能量風暴的殘留痕跡外，一無所獲。
龍骨印仿佛人間蒸發，沒有留下任何指向其下落的線索。
唯一的異常，是他自己。
除了看見亡魂，他的聽覺、嗅覺也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聽到墻壁里老鼠窸窣的跑動，能分辨出雨水中不同塵埃的味道。
更讓他不安的是，身體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緩慢蘇醒，一股潛藏的、冰冷而龐大的力量，像蟄伏的深淵，偶爾會泛起一絲漣漪，讓他心悸。
又是一個雨夜。
龍瀧獨自待在書房，臺燈的光暈驅不散房間深處的黑暗。
桌上攤著幾本七叔留下的、關于家族歷史和民俗傳說的古籍，紙張泛黃，字跡晦澀。
他試圖從中找到關于“龍骨印”真正用途，或者關于家族之人“覺醒”能力的記載，但大多是語焉不詳的傳說和隱喻。
“……龍之遺骨，鎮厄辟邪，通幽明之徑……”他低聲念著一段記載，指尖劃過粗糙的紙面，“……然力量伴生詛咒，持有者需以血脈溫養，平衡陰陽，若失衡，則恐為淵噬……淵噬”？
是指那些扭曲的陰影嗎？
七叔的死，是因為“失衡”？
無數疑問盤旋在腦海，找不到出口。
疲憊和孤立無援的感覺像潮水般涌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左眼。
就在這時，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陡然升起，冰冷而粘稠，如同毒蛇滑過脊背。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窗外。
書房窗戶正對著老宅的后院，那里樹木叢生，在夜雨中顯得格外陰森。
而此刻，就在一株高大的槐樹下，靜靜地站著一個黑影。
那人全身都籠罩在黑色的雨衣里，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雨水順著他的衣角滴落，但他的身形穩得像一座雕像，仿佛己在那里站立了許久，與黑暗和雨幕融為一體。
龍瀧的心臟驟然收緊。
這不是老宅里的人，也不是附近的居民。
那種冰冷、沉靜，甚至帶著一絲非人氣息的感覺，絕非尋常。
他霍然起身，動作太大帶倒了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
但他顧不上了，幾步沖到窗邊，用力推開窗戶。
冰冷的雨水和風瞬間灌了進來，打濕了他的臉和衣襟。
“誰在那里？！”
他厲聲喝道，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單薄。
樹下的黑影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
帽檐下，是一雙眼睛。
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龍瀧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雙眼睛的異常——它們太過平靜，太過深邃，像是兩口古井，映不出絲毫周遭的光，只沉淀著無盡的歲月和某種洞悉一切的了然。
黑衣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嘩嘩的雨聲，清晰地傳到龍瀧耳中，帶著一種獨特的、冰冷的質感，仿佛玉石交擊。
“你能看見它們了，不是嗎？”
黑衣人的聲音平淡無波，“那些徘徊不去的影子。”
龍瀧渾身一僵，血液似乎都涼了半截。
這個秘密，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
“你是誰？
你怎么知道？！”
他握緊了窗框，指節發白，左眼又開始隱隱作痛，視野中，那黑衣人的輪廓邊緣，似乎也縈繞著一層極淡的、不同于尋常亡魂的黑色霧氣。
黑衣人無視了他的問題，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調說道：“龍正霆（七叔的名字）用自己做了最后的封印，很愚蠢，但也爭取了一點時間。”
“七叔他……封印了什么？”
龍瀧急切地追問，身體前傾，幾乎要探出窗外。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雨水順著他的帽檐流淌。
然后，他再次開口，說出的話卻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釘入了龍瀧的心臟。
“他封印的，是你體內即將蘇醒的東西。”
“你以為龍骨印是守護家族的圣物？”
黑衣人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意味，“不。
它真正的用途，是封印。”
“封印……什么？”
黑衣人的目光，如同實質，穿透雨幕，牢牢鎖住龍瀧。
“你。”
“龍瀧，你才是那個被封印的容器。”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龍瀧眼前一黑，踉蹌著后退兩步，撞在書桌上。
臺燈搖晃，光影亂顫。
容器？
我被封印？
七叔守護龍骨印，是為了封印我？
這荒謬而驚悚的斷言，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記憶深處某些被塵封的角落。
童年時偶爾出現的怪異夢境，身體偶爾不受控制的寒意，以及七叔看他時，那復雜難辨、混合著擔憂與決絕的眼神……難道……都是真的？
他猛地抬頭，還想再問，卻發現槐樹下己空無一人。
只有雨水依舊不知疲倦地落下，敲打著樹葉和地面，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精神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
但空氣中，殘留著一絲與七叔書房里相似的、卻更加純粹凜冽的冷冽異香。
以及，那句如同詛咒般的話語，在他耳邊反復回響——“你才是被封印的容器。”
龍瀧扶著書桌，大口喘息著，左眼的刺痛越來越強烈，視野中，房間里那些原本模糊的亡魂虛影，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它們空洞的目光，仿佛在這一刻，齊齊轉向了他。
尋找龍骨印，不再僅僅是為了尋回家族圣物，為了弄清七叔的死因。
更關乎他自己。
他到底是什么？
容器里，又封印著何物？
窗外的雨，更大了。
夜色濃稠如墨，將剛剛浮現的線索和更深的謎團，一同吞噬。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絡繹不絕的吊唁賓客。
龍家早己凋零，除了幾個依附家族多年的老仆和像小林這樣的身邊人，便再無其他。
龍瀧穿著不合身的黑色西裝，站在墓碑前，雨水順著發梢流進脖頸，冰冷刺骨。
他看著七叔的棺槨被緩緩放入濕漉漉的墓穴，黃土覆蓋上去，將那身筆挺的中山裝和額頭上詭異的印記一同掩埋。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是掩埋不掉的。
左眼的能力并未消失，反而像是被那天的劇痛徹底“激活”。
亡魂的世界如影隨形，它們充斥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也飄蕩在葬禮的現場，無聲地穿梭在哀悼者之間，對這場人間的離別漠不關心。
龍瀧必須極力克制，才能不讓自己的視線追隨那些半透明的影子，才能維持表面上的平靜。
他成了龍家名義上的主人，也是實際上的最后一人。
老宅空曠得可怕，每一處角落似乎都殘留著七叔的氣息，以及那股若有若無的、鐵銹與異香混合的味道。
他翻遍了書房，甚至動用了左眼的能力去“觀察”，除了再次確認那場能量風暴的殘留痕跡外，一無所獲。
龍骨印仿佛人間蒸發，沒有留下任何指向其下落的線索。
唯一的異常，是他自己。
除了看見亡魂，他的聽覺、嗅覺也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聽到墻壁里老鼠窸窣的跑動，能分辨出雨水中不同塵埃的味道。
更讓他不安的是，身體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緩慢蘇醒，一股潛藏的、冰冷而龐大的力量，像蟄伏的深淵，偶爾會泛起一絲漣漪，讓他心悸。
又是一個雨夜。
龍瀧獨自待在書房，臺燈的光暈驅不散房間深處的黑暗。
桌上攤著幾本七叔留下的、關于家族歷史和民俗傳說的古籍，紙張泛黃，字跡晦澀。
他試圖從中找到關于“龍骨印”真正用途，或者關于家族之人“覺醒”能力的記載，但大多是語焉不詳的傳說和隱喻。
“……龍之遺骨，鎮厄辟邪，通幽明之徑……”他低聲念著一段記載，指尖劃過粗糙的紙面，“……然力量伴生詛咒，持有者需以血脈溫養，平衡陰陽，若失衡，則恐為淵噬……淵噬”？
是指那些扭曲的陰影嗎？
七叔的死，是因為“失衡”？
無數疑問盤旋在腦海，找不到出口。
疲憊和孤立無援的感覺像潮水般涌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左眼。
就在這時，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陡然升起，冰冷而粘稠，如同毒蛇滑過脊背。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窗外。
書房窗戶正對著老宅的后院，那里樹木叢生，在夜雨中顯得格外陰森。
而此刻，就在一株高大的槐樹下，靜靜地站著一個黑影。
那人全身都籠罩在黑色的雨衣里，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雨水順著他的衣角滴落，但他的身形穩得像一座雕像，仿佛己在那里站立了許久，與黑暗和雨幕融為一體。
龍瀧的心臟驟然收緊。
這不是老宅里的人，也不是附近的居民。
那種冰冷、沉靜，甚至帶著一絲非人氣息的感覺，絕非尋常。
他霍然起身，動作太大帶倒了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
但他顧不上了，幾步沖到窗邊，用力推開窗戶。
冰冷的雨水和風瞬間灌了進來，打濕了他的臉和衣襟。
“誰在那里？！”
他厲聲喝道，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單薄。
樹下的黑影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
帽檐下，是一雙眼睛。
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龍瀧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雙眼睛的異常——它們太過平靜，太過深邃，像是兩口古井，映不出絲毫周遭的光，只沉淀著無盡的歲月和某種洞悉一切的了然。
黑衣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嘩嘩的雨聲，清晰地傳到龍瀧耳中，帶著一種獨特的、冰冷的質感，仿佛玉石交擊。
“你能看見它們了，不是嗎？”
黑衣人的聲音平淡無波，“那些徘徊不去的影子。”
龍瀧渾身一僵，血液似乎都涼了半截。
這個秘密，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
“你是誰？
你怎么知道？！”
他握緊了窗框，指節發白，左眼又開始隱隱作痛，視野中，那黑衣人的輪廓邊緣，似乎也縈繞著一層極淡的、不同于尋常亡魂的黑色霧氣。
黑衣人無視了他的問題，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調說道：“龍正霆（七叔的名字）用自己做了最后的封印，很愚蠢，但也爭取了一點時間。”
“七叔他……封印了什么？”
龍瀧急切地追問，身體前傾，幾乎要探出窗外。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雨水順著他的帽檐流淌。
然后，他再次開口，說出的話卻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釘入了龍瀧的心臟。
“他封印的，是你體內即將蘇醒的東西。”
“你以為龍骨印是守護家族的圣物？”
黑衣人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意味，“不。
它真正的用途，是封印。”
“封印……什么？”
黑衣人的目光，如同實質，穿透雨幕，牢牢鎖住龍瀧。
“你。”
“龍瀧，你才是那個被封印的容器。”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龍瀧眼前一黑，踉蹌著后退兩步，撞在書桌上。
臺燈搖晃，光影亂顫。
容器？
我被封印？
七叔守護龍骨印，是為了封印我？
這荒謬而驚悚的斷言，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記憶深處某些被塵封的角落。
童年時偶爾出現的怪異夢境，身體偶爾不受控制的寒意，以及七叔看他時，那復雜難辨、混合著擔憂與決絕的眼神……難道……都是真的？
他猛地抬頭，還想再問，卻發現槐樹下己空無一人。
只有雨水依舊不知疲倦地落下，敲打著樹葉和地面，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精神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
但空氣中，殘留著一絲與七叔書房里相似的、卻更加純粹凜冽的冷冽異香。
以及，那句如同詛咒般的話語，在他耳邊反復回響——“你才是被封印的容器。”
龍瀧扶著書桌，大口喘息著，左眼的刺痛越來越強烈，視野中，房間里那些原本模糊的亡魂虛影，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它們空洞的目光，仿佛在這一刻，齊齊轉向了他。
尋找龍骨印，不再僅僅是為了尋回家族圣物，為了弄清七叔的死因。
更關乎他自己。
他到底是什么？
容器里，又封印著何物？
窗外的雨，更大了。
夜色濃稠如墨，將剛剛浮現的線索和更深的謎團，一同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