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進了我的房間。
她看著我，滿眼都是心疼。
“朝朝，你別多想。”
“宴舟他或許是公務繁忙，才耽擱了。”
我點點頭，沒說話。
上一世，母親也是這樣安慰我。
她總說，夫妻之間，要多些體諒。
可她不知道，顧宴舟的“體諒”，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扶著母親坐下。
“娘，您放心，女兒省得。”
我的平靜讓母親有些意外。
她握住我的手，細細端詳我的臉。
“朝朝，你好像……變了些。”
我笑了笑。
“是嗎？許是長大了。”
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人，怎么會不變呢。
母親嘆了口氣，不再多問。
她只以為我是故作堅強。
“婚事的事，我再去問問你父親。”
“總不能讓你一直這樣被動地等著。”
我送走了母親。
春桃拿著我準備好的衣裙，憂心忡忡。
“小姐，您真的要去見蕭將軍？”
“萬一被顧侍郎知道了……”
“他知道便知道。”
我淡淡地開口，開始換上那身素凈的衣裙。
摘掉所有華麗的珠釵，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長發。
銅鏡里的人，清麗素雅，卻也像一朵失了生氣的白花。
很好。
就是要這樣。
去見蕭恒，我不需要美麗，只需要態度。
***府的馬車，半個時辰后停在了相府后門。
很低調。
看來，蕭恒看懂了我的信。
我上了馬車，一路無話。
約定見面的地方，是城南的一間茶樓。
雅間里，蕭恒已經在了。
他一身玄色勁裝，長發高束，眉眼鋒利如刀。
僅僅是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沙場淬煉出的凜然殺氣。
與顧宴舟那種文臣的溫潤儒雅，截然不同。
他是我父親的舊部，后來投了***。
在朝堂上，與顧宴舟一派斗得水火不容。
上一世，顧宴舟為了扳倒他，設計構陷他通敵。
最后，蕭家滿門抄斬。
而我，作為顧宴舟的夫人，也成了幫兇。
我至今還記得，蕭恒在刑場上，看向我的那一眼。
沒有恨，只有無盡的悲涼。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他在看我，目光銳利，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
“沈小姐，請坐。”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的質感。
我依言坐下，開門見山。
“多謝將軍肯來見我。”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不置可否。
“信上說，有好戲看。”
“本將軍倒想知道，相府嫡女，能請我看什么戲。”
語氣里，帶著嘲諷。
我并不在意。
“我要退了和顧宴舟的婚事。”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抬眸，再次看向我。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哦？”
“京中誰人不知，沈小姐對顧侍郎一往情深。”
“如今演的這是哪一出？欲擒故縱？”
我自嘲地笑了笑。
“一往情深，換來的不過是利刃穿心。”
“將軍，我不是來與你談感情的。”
“我只問你，顧宴舟馬上就要上門提親了。”
“你想不想看他，在全京城面前，丟盡臉面？”
茶室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窗外的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許久，蕭恒放下了茶杯。
“你要我做什么？”
他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我來找他，絕不僅僅是讓他看戲那么簡單。
“我需要將軍，陪我演一場戲。”
“我要讓顧宴舟知道，我沈朝朝，不是非他不可。”
“更要讓他明白，他算計我，就該付出代價。”
“事成之后，我會將顧宴舟私下結黨營私的證據，雙手奉上。”
蕭恒的黑眸，倏地一緊。
他盯著我，仿佛要將我看穿。
“你從何處得來的證據？”
“將軍不必知道過程。”
“你只需要知道，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我迎上他的視線，沒有絲毫退縮。
我的坦誠和決絕，顯然取悅了他。
他笑了。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帶著玩味。
“有意思。”
“沈小姐果然與傳聞中不同。”
“這個交易，我接了。”
“說吧，要我何時，如何配合？”
我端起面前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等。”
“等顧宴舟踏進我沈家大門的那一刻。”
從茶樓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我剛回到府中，就見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來。
他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小姐，大喜啊！”
“顧府的管家來了，說侍郎大人明日，親自上門下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