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開始。”

顧言深丟下這句，人己經起身，黑卡往托盤一扔，連眼皮都沒抬。

林兮愣了半秒——合著大佬結賬只看卡顏色，不看數字？

她杯里的檸檬水還滿著，杯壁的水珠順著往下滑，像她此刻的心情：冰涼、黏膩、亂七八糟。

“正式合同明早十點送到，安誠的律師陪你逐條摳。”

顧言深邊走邊說，嗓音比空調還冷，“簽字后，首款秒到賬?！?br>
秒到賬……林兮腦子里瞬間蹦出銀行短信的“叮咚”聲，喉嚨滾了滾，一句“謝謝老板”差點脫口而出。

還好剎住車，硬生生改成：“……好的?！?br>
電梯里，兩人隔得能再塞下一頭牛。

木質香一個勁往她鼻子里鉆，貴得嚇人，她卻只敢貼墻角當壁花。

數字屏一層層往下跳，她數得比心跳還清楚：66、55、44……好不容易熬到1，門一開，她幾乎是躥出去——外頭的熱浪撲臉，竟有種“終于活過來”的錯覺。

黑色勞斯萊斯幽靈似的滑到腳邊，司機彎腰替她開車門，姿勢標準得像量過。

林兮嚇一跳：這輩子第一次被叫“林小姐”，而不是“同學”或“喂”。

顧言深自己繞去副駕，連并肩都懶得演。

車門合上，世界安靜得只剩發動機的低喘。

她報地址：“城西……呃，老棉紡廠家屬院，路口停就行?！?br>
聲音越說越小，生怕弄臟人家真皮座椅。

車子啟動，她假裝看風景，其實玻璃上全是自己模糊的倒影。

副駕那位全程低頭刷平板，睫毛都沒動一下。

林兮偷偷感慨：這哪是人，是移動的大冰塊。

手機一震，夏冉連發十條微信轟炸：”見到真人了沒！

“”帥到炸裂？

“”是不是零下三十度？

“她回了六個點，又加一句：”回去說，一句兩句說不清。

“車子在巷口急剎，再往里開，勞斯萊斯得變拖拉機。

林兮道謝下車，一腳踩回熟悉的水泥地——裂縫里冒野草，垃圾桶滿得冒尖，這才是她的世界。

黑色大佬車無聲滑走，尾氣都比她精致。

她攥著協議復印件，邊往家走邊罵自己：剛才在電梯里怎么就沒敢多吸兩口貴空氣？

虧大了。

廚房傳來炒菜聲，老媽探頭：“面試咋樣？”

“還行，等通知?！?br>
她擠出笑，閃進臥室，后背抵門板，長出一口氣。

展開協議，逐條再啃——“乙方需配合形象管理（包括但不限于服飾、言行）”——翻譯：別給我穿**爆款。

“未經甲方書面同意，不得與異性有非必要往來”——翻譯：異性朋友全部拉黑，學長也不行。

看到這條，她太陽穴首跳。

溫辰那**光笑臉嗖地閃過，下一秒被“禁止”二字拍成碎片。

“**契實錘?！?br>
她自嘲，把協議往臉上一蓋，躺平發呆。”

———。

———夜里，她成功失眠2.0。

一閉眼就是顧言深拿鐐銬朝她招手；再閉眼，是王哥掄錘子追債。

兩套噩夢來回播放，汗水把床單腌出咸味。

凌晨西點，她干脆坐起來刷手機，一條陌生短信蹦出：”上午十點，安誠律所，張律師。

“標點都透著“不來試試”的冷感。

得，最后一根稻草壓下來了。

她沖鏡子拱了拱手：“林壯士，一年工期，咬咬牙，就當去火星打黑工?！?br>
九點五十，她穿著**99包郵的白襯衫+西褲，站在律所大堂。

水晶燈閃得她眼花，前臺小姐姐睫毛精翹，微笑露出八顆牙：“林小姐，這邊請?！?br>
會議室冷氣開足，長桌盡頭，合同摞成小山。

張律師語速飛快，一條一條敲她腦殼：“保密違約金三倍標的”——賠到哭。

“公眾場合需有肢體接觸”——挽胳膊總行吧？

“一年期滿后無條件配合離婚”——好聚好散，不許哭哭啼啼。

她邊聽邊在桌下掐虎口，痛覺保平安。

“還有疑問嗎？”

張律師推眼鏡，反光一閃。

林兮搖頭，嗓子干得冒煙。

她捏起筆，剛要落，門“咔噠”被推開——顧言深倚在門框，深藍色西裝襯得臉更冷。

他抬眼，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屋子的空調再降兩度：“等等，簽字前，再加一條。”

林兮心里“咯噔”——完了，臨時變卦？

還是要她**？

筆尖懸在紙面上，顫啊顫，像她那點可憐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