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在慶功宴上舉起酒杯，拍了拍蘇嬌的肩膀：“咱們嬌嬌有出息，千萬的合同，說拿下就拿下了。“

滿桌人鼓掌。

蘇嬌穿著新定制的禮服，站起來挨桌敬酒，笑得眼睛彎彎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份合同是我談的。

從第一次見客戶到簽約，三個月，我一個人跑了十七趟。

上周出差路上出了車禍，肋骨斷了兩根，腹部縫了十四針。

爺爺知道。

“瑤瑤，你也別干坐著了，過來幫**妹擋兩杯。“

爺爺沖我招手，“嬌嬌身子弱，喝不了白的。“

蘇嬌歪著頭看我，嘴角帶笑：“姐姐，你不會連這點忙都不幫吧？人家今天可是主角呢。“

我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腹部的傷口一陣抽痛。

三杯白酒下去，襯衫貼在了皮膚上，濕的。

低頭一看，血從紗布里滲出來，洇了一片。

“爺爺——“我剛開口。

“嬌嬌！你的裙子！“爺爺猛地站起來，繞過我，蹲下去擦蘇嬌裙擺上濺的半滴酒漬。

......

我站在原地，沒動。

爺爺還蹲在地上，用餐巾紙一點一點擦蘇嬌裙擺上那半滴酒漬。

蘇嬌低頭看著他，嘴角還帶著笑。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襯衫。

那片紅，已經從紗布邊緣洇到了布料上，比蘇嬌裙子上那點酒漬大得多。

我把襯衫下擺往外拽了拽，蓋住。

然后坐回椅子上。

宴席散的時候，我一個人打車去了醫院。

急診的護士掀開我的襯衫，倒吸一口氣：“這傷口崩開了，你怎么才來？“

我沒回答。

她去叫醫生，我靠在推車上，掏出手機。

理賠款的到賬短信是三天前發的，十八萬六千整，保險公司打的，備注寫的是“交通事故醫療理賠“。

我點開網銀。

余額：零。

我重新看了一遍。

還是零。

我坐起來，護士按住我：“別動——“

“我爺爺在哪兒？“

“什么？“

“沒事。“

我重新躺下去。

醫生進來，看了一眼傷口，說需要重新清創縫合，問我手術押金準備好了沒有。

我說：“等一下。“

我給爺爺打電話。

響了七聲，接了。

**音嘈雜，還是宴席的聲音。

“瑤瑤啊，怎么了？“

“爺爺，理賠款的錢呢？“

那邊安靜了一秒。

“哦，那個啊。“他的聲音很平穩，“嬌嬌這次拿下千萬合同，給家里掙了大臉，爺爺尋思著給她買個好東西慶祝慶祝，就先用了。你放心，等公司賬上寬松了，爺爺給你補上。“

我沒說話。

“你現在在哪兒呢？傷口沒事吧？“

“沒事。“

我掛了電話。

醫生還站在旁邊，等我的回答。

我說：“能不能先欠著，我今晚想辦法。“

醫生看了我一眼，說他去問問主任。

護士跟著出去了。

推車停在走廊里，頭頂的燈管有一根在閃。

我重新打開蘇嬌的朋友圈。

她今天下午發的，九宮格，第一張是禮服，第二張是慶功宴的合影，第三張是一只盒子，愛馬仕的橙色，蓋子半開，里面是一只包。

配文寫的是：爺爺送的，說是給我的獎勵，太寵我了哈哈哈。

下面是一排評論，都在夸。

爺爺在最下面回了一條：嬌嬌最乖，爺爺疼你。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

護士回來了，說主任說了，可以先欠押金，但要簽一份承諾書，寫明最晚還款日期。

我說好。

她把承諾書遞過來，我接過筆，在簽名欄上停了一下。

“最晚還款日期填什么？“

“您自己填，合理就行。“

我填了一個日期，簽了名，把筆還給她。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說什么，拿著承諾書去蓋章了。

手術安排在當天晚上。

推進手術室之前，我又看了一眼手機。

理賠款那條短信還開著，十八萬六千整，到賬，余額：零。

我把手機鎖屏，放進護士拿來的儲物袋里。

手術室的門在我身后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