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慧就不分了。”
爸說這句話的時候，正拿筷子夾花生米。
語氣跟說“今天天冷”一樣。
大哥**看了我一眼。
嫂子周麗低頭喝湯，嘴角彎了一下。
全桌沒人吭聲。
我端著碗，米飯還剩半口。
“好。”
我聽見自己說。
跟平時一模一樣。
吃完飯我進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
打開手機銀行。
余額的數字亮著。
我盯著看了三秒，退出來，把手機放在枕頭下面。
還不到時候。
1.
那頓飯是臘月二十三。
我在張家五金廠干了十四年。
確切說，是十四年零兩個月。
從倉庫搬貨開始干的。
那年我十九。
爸說“先來廠里幫忙，等你哥大學畢業再說”。
等我哥大學畢業了，爸說“你哥剛回來，你帶帶他”。
等我哥結了婚，爸說“你嫂子剛進門，你多擔待”。
我一擔待，十四年。
分家是嫂子提出來的。
她懷了二胎，說兩家人擠在一起不方便。
爸開了個家庭會。
地點在客廳。
方桌上擺了四個菜，比平時多兩個。
“老大分這套房。”
嫂子點頭。
“鎮上那套小的，租出去的，也歸老大。”
嫂子又點頭。
“廠子的事，老大占六成，我留四成，以后慢慢交。”
我哥說“行”。
從頭到尾，沒提我。
分到最后，爸放下筷子，像想起了什么。
“慧慧就不分了，嫁出去的女兒，以后你婆家的事你婆家管。”
嫂子終于抬頭。
“對，慧慧有自己的家。”
我沒結婚。
三十三歲，沒結婚。
嫂子知道的。
我咽下最后半口飯，碗放在桌上。
“好。”
我媽要是活著，不知道會不會多說一句。
但她不在了。
走了六年了。
我回到房間算了一筆賬。
兩套房，一套市區值一百五十萬左右，鎮上那套小的出租中，值五六十萬。
廠子六成股份，按去年流水算，少說值一百七十萬。
加上沒提到的存款——爸在信用社存了至少二三十萬，我幫他跑過存單。
三百八十萬往上。
我的份額——零。
十四年工資，月薪三千二。
我做的是整個廠的賬。
進貨、出貨、應收、應付、報稅、工資表、銀行對賬。
我哥負責“跑業務”。
他的工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