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珠簾，他的衣袍下擺濕了，沾了泥點，可他只是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天快亮的時候，我終于攢夠了力氣，開口問他：“你……你是誰？”

他低頭看我，目光依舊淡：“沈驚鴻。”

“你為什么要幫我？”

他想了想，說：“路過。”

——便是這兩個字，讓我心甘情愿剜了心。

2 三百年

沈驚鴻修的是無情道。

無情道不是絕情，是忘情。不動心、不動念，萬物如芻狗，天地為逆旅。修到極處，便能斬斷七情六欲，以身合道，飛升成仙。

師尊說，他是百年來最適合修無情道的弟子。天生七情淡薄，六欲寡淺，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寒玉，天生就該放在冰里。

我也覺得是。

三百年來，我從未見他笑過、怒過、悲過。他永遠是一副淡淡的神情，眼神清冷，像月下的寒潭，照得見萬物，卻從不被萬物所動。

唯獨看我的時候，那雙眼睛里會有一點微弱的光。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或許只是習慣。三百年的朝夕相伴，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他下山歷練，會記得給我帶一包松子糖；我閉關突破，他會在門外守上三個月；我練劍傷了手，他會皺著眉替我上藥，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我。

有一次，我問他：“沈驚鴻，你修無情道，是不是永遠不會喜歡人？”

他正在替我包扎傷口，聞言頓了一下，然后繼續纏紗布，一圈，兩圈，三圈。

“不知道。”他說。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說什么很重要的話。可他只是低下頭，繼續纏紗布，一圈，兩圈，三圈。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說。

還有一次，我問他：“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你會難過嗎？”

他正在看書，聞言翻了一頁，頭也不抬：“不會。”

“為什么？”

“你不會死。”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他終于抬起頭，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起，“你好好的，說什么死？”

我笑嘻嘻地說：“隨口問問嘛。”

他把書放下，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