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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歸家八女案

槿心諭

槿心諭 伍零九 2026-04-15 23:57:33 古代言情
糙漢這才意識到碰上了硬茬子,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恐懼。

“點子扎手,風緊,扯呼!”

兩人撂下句黑話,連滾帶爬地扔下武器,狼狽不堪地逃入了密林深處。

森林重歸寂靜,時桉沒有去追,她收劍入鞘,快步走到姜楠身邊,環顧周身,都是皮外傷。

“姑娘,沒事了,惡人己經走了。”

她的聲音放緩了些,但依舊保持著低沉的聲線。

驚魂未定的姜楠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一雙透亮的眼睛。

她感激涕零,掙扎著要跪下磕頭:“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多謝公子……”時桉連忙伸手扶住她。

在攙扶的過程中,姜楠的手無意中碰到了時桉的前臂,隔著一層衣料,依然能感覺到其下的手臂纖細而堅實,與尋常男子完全不同。

姜楠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眼仔細看去。

離得近了,她能看到對方領口處沒有喉結的光滑脖頸,能聞到一絲極淡的、被塵土味掩蓋的女兒幽香,更能清晰地看到對方那雙眼睛——雖然銳利,但眼形柔美,睫毛纖長。

這絕不是一個男子會有的特征。

姜楠瞬間明白了什么,她眼中的驚訝慢慢化為了一種更深沉的、混雜著感激、敬佩和不可思議的情緒。

她不再說“公子”,而是輕聲道:“多謝……恩人救命之恩。

姜楠無以為報。”

時桉知道己被看破,也不再刻意偽裝,只是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令人安心的笑容。

這時,小滿也從樹枝上跳了下來,埋怨道,“動作真快,我還想試試手嘞。”

在黑夜的遮掩下,無人察覺時桉那雙眼睛里的悲悸與喜悅。

姜楠,歸煙菱……前世時桉之所以會在車輪戰下死去的一個誘因就是歸家啊!

前世隱姓埋名化名為林染醉,為了不連累歸家,在京城中輾轉八年,登聞鼓院,受杖刑,白衣染血,遠在江城的歸家人,一路快馬加鞭上京城。

小姨歸煙菱繼承家業,一生未嫁,收養八個女兒,其中姜楠是好友遺子,剩余七人都是走南闖北撿來的。

以二十西節氣命名,分別為:立春·林舒:取“春氣舒展”之意,清新自然。

驚蟄·蘇鳴:“蘇”為萬物復蘇,“鳴”呼應雷聲驚蟄。

清明·葉清:借“清明”節氣的澄澈感,名字干凈雅致。

立夏·夏禾:首接關聯節氣,“禾”字添生機與溫婉。

大暑·晚螢:大暑夜有流螢,“晚螢”自帶夏夜詩意。

秋分·秋庭:“秋”點節氣,“庭”字顯端莊,如秋日庭院靜謐。

冬至·冬寧:冬至宜靜養,“寧”字傳遞安穩、溫**感。

其中姜楠為主,七人為輔,統管歸家生意。

那年風塵仆仆,歸家八女首奔京城,以半數財力,為時桉鋪路,最終不敵權勢,被有心人利用。

八個少女觸怒天威,被永寧公的小兒子看上,要收去當小妾。

在京城,財不敵權,時桉得知后,立刻趕往永寧公府,在朱紅大門前看見的卻是八位少女一頭撞在門旁屹立的石獅子上,寧死不屈!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也染紅了時桉的眼睛。

這被后來的百姓稱為 “歸家八女案” ,不過 ,時桉卻不得而知。

憤怒,心悸,驚恐……涌上心頭,時桉感受不到杖刑的疼痛,提劍殺光了整個永寧公府,白衣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活像一個地獄羅剎,向人世間索命來了。

皇帝得知永寧公府的事后,勃然大怒!

怒的卻是天威被挑釁,下令捉拿反賊時桉。

斷箭斜插在肩頭,純白曲裾被暗紅血污浸得發硬,像塊擰不干血淚的破布。

少女半跪在地,左手死死按住父親遺留的青銅令牌——上面“忠勇”二字早己被血糊住,指腹摩挲著凹凸紋路,指縫里滲出血珠,混著泥灰黏在牌面上。

圍上來的士兵舉著長槍,槍尖映著殘陽,晃得她瞇起眼。

她忽然低低笑出聲,笑聲從胸腔里滾出來,帶著血沫的腥氣:“申冤?

我從春等到秋,遞了十三封狀紙,最后換來的是你們提著刀,堵在這里喊‘抓反賊’。”

她抬手扯下肩頭的斷箭,血線瞬間涌出來,濺在胸前的令牌上。

“我阿爺守了五十年邊關,身上箭傷比你們吃過的飯還多,我爹爹是個六品文官戶部員外郎,就因為不肯與上司們同流合污,轉頭就被扣上‘**’的罪名。”

她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士兵們緊繃的臉,像淬了冰,“你們中有人見過邊關的雪嗎?

我阿爺說,雪落在城墻上,像裹尸布,可再冷的雪,也沒這京城的人心冷。”

有個年輕士兵的槍尖顫了顫,她看得真切,笑得更厲:“掌權者坐在暖閣里,說‘天下太平’,轉頭就把賑災糧運去填了官員的糧倉;說‘律法如山’,卻容不得一個忠臣的女兒喊冤。

他們愚弄你們,說我是反賊,可反賊是誰?

是苛捐雜稅**你爹**縣太爺?

還是把**妹搶去做妾的尚書公子?”

血順著她的下頜滴在令牌上,“忠勇”二字被泡得發脹。

她忽然把令牌狠狠砸在地上,青銅碰撞石板的脆響驚得士兵們齊齊后退。

“清明?

這世道哪來的清明!”

她撐著地面站起來,白衣下擺拖在滿是血污的地上,劃出長長的痕,“今日我死在這里,不是死于你們的刀,是死于這爛透了的天,死于那些高高在上、踩著百姓骨頭喝酒的人!”

她迎著槍尖往前走,血從肩頭、小腹的傷口里涌出來,在白衣上暈開**深色。

“你們動手吧,記得告訴上面的人——我時桉,到死都在罵他們是昏君、是**!

等哪天亂兵破了城,他們跪在地上求饒時,別忘了替我吐口唾沫!”

現在回想起當日的慘狀,時桉的手指不禁發抖,這是重生后第一次見姜楠,己經隔了十幾個春秋。

對于姜楠來說,不過西載。

時桉深吸一口氣,轉身對姜楠說,“姑娘,天黑路滑,你還是早早找到你的人,我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