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山路比林淵想的難走得多。

腳下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 “沙沙” 響，偶爾還會碰到埋在土里的碎石，硌得鞋底發疼。

煤油燈的火苗被夜風裹著晃來晃去，照亮身前三尺的地方，更遠的暗處只剩黑沉沉的樹影，像蹲在那里的怪物，枝椏間偶爾掠過幾只夜鳥，翅膀撲棱的聲音嚇得他手一抖，燈油差點灑出來。

“呼……” 他停下腳步，擦了擦額角的汗。

深秋的山里己經夠冷了，可走這一路，后背竟冒出了薄汗 —— 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心里發慌。

那詭異的嘶吼聲早就停了，可西周靜得過分，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透著股不對勁，仿佛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懷里的《山海經》殘頁忽然熱了一下，像是揣了塊溫玉。

林淵趕緊把它掏出來，借著煤油燈的光看過去，只見殘頁上原本模糊的山川紋路，竟有一道微弱的青藍色光痕在慢慢延伸，像條小蛇，朝著山林深處指去。

“是在指引方向？”

他心里一動。

爺爺以前說過，這殘頁藏著秘密，現在看來，它不僅會發光，還能指路。

光痕指向的方向，正是剛才嘶吼聲傳來的地方，說不定爺爺的線索，還有那怪聲的源頭，都在那邊。

他把殘頁重新裹好塞進懷里，握緊柴刀，順著光痕指的方向繼續走。

越往山里走，樹木越密，月光幾乎透不進來，只能靠煤油燈勉強辨路。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聽見前方傳來 “嗚嗚” 的低吟，不是嘶吼，是種帶著委屈和痛苦的嗚咽，像受傷的狗在哼唧，卻又比狗叫聲粗沉些。

林淵立刻滅了煤油燈，把燈揣進懷里，借著樹影的掩護，輕手輕腳地往前挪。

走了約莫十幾步，繞過一棵粗壯的老橡樹，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屏住了呼吸。

空地上，一只半人高的異獸被纏在樹干上。

它渾身長著淺棕色的短毛，臉像人，卻長著兩只尖尖的耳朵，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痛苦，嘴巴被粗麻繩勒住，只能發出 “嗚嗚” 的低吟。

西條粗壯的腿被獸夾死死咬住，鮮血順著夾齒往下滴，染紅了周圍的落葉，而纏住它身體的麻繩上，還掛著幾個生銹的鐵鉤，深深嵌進了毛皮下的肉里。

“狌狌？”

林淵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爺爺的舊畫冊里見過這種異獸 ——《山海經》里寫的 “狌狌”，通人性，能說人話，還知道山里的藥草。

可眼前這只狌狌，顯然遭遇了不測，看這陷阱的布置，不像是山里的野獸弄的，倒像是…… 人為的。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旁邊的樹林里傳來，踩在枯枝上 “咔嚓” 響，越來越近。

林淵趕緊躲到橡樹后面，只聽見兩個男人的聲音在說話，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這**真能折騰，費了老子半天勁才把它困住，別讓它跑了。”

一個粗嗓門說道，伴隨著金屬碰撞的聲音，像是在檢查獸夾。

“放心，這獸夾是特制的，別說一只狌狌，就是頭熊也跑不了。”

另一個聲音尖細些，“聽說這東西能賣大價錢，城里的貴人就喜歡養這些稀奇玩意兒，等咱們把它運出去，少不了好處。”

“不止呢，” 粗嗓門笑了笑，聲音里透著股邪氣，“我聽頭兒說，這山里還有更值錢的東西，好像是什么‘上古異獸’，要是能抓到，咱們就發大財了。”

林淵躲在樹后，手心攥得發白。

原來這狌狌是被獵人困住的，而且聽他們的話，這群獵人不止要抓狌狌，還在找其他異獸，爺爺失蹤前發現的黑灰，會不會和這些獵人有關？

他正想著，忽然看見那只狌狌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琥珀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懇求，還輕輕搖了搖尾巴 —— 它好像知道他在這兒，在向他求救。

林淵心里一軟。

不管這些獵人找什么，眼前這只狌狌太可憐了，他不能見死不救。

他摸了摸懷里的柴刀，又看了看狌狌身上的陷阱，深吸一口氣，悄悄從樹后探出頭，觀察著那兩個獵人的位置。

兩個獵人背對著他，一個蹲在狌狌的腿邊，正用石頭砸獸夾的鎖扣，想把獸夾弄得更緊；另一個站在旁邊，手里拿著根木棍，時不時地戳一下狌狌，嘴里還罵罵咧咧的。

“就是現在！”

林淵握緊柴刀，猛地從樹后沖出去，朝著那個拿木棍的獵人后背狠狠砸了過去。

“誰？！”

那獵人驚呼一聲，剛要回頭，柴刀己經砸在了他的后頸上。

只聽 “咚” 的一聲，獵人悶哼一聲，首挺挺地倒了下去，手里的木棍滾到了一邊。

蹲在地上的粗嗓門獵人嚇得跳了起來，看到林淵時，先是一愣，隨即兇神惡煞地吼道：“哪里來的小兔崽子，敢管老子的閑事！”

說著就從腰里拔出了一把獵刀，朝著林淵撲過來。

林淵畢竟只是個普通少年，沒跟人打過架，看到獵刀劈過來，心里頓時慌了，趕緊往旁邊躲。

可他躲得太急，腳下一滑，摔在了落葉堆里，柴刀也飛了出去。

獵人見狀，獰笑著撲上來，一把抓住了林淵的胳膊，獵刀的刀尖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小兔崽子，敢壞老子的好事，今天就讓你……嗷！”

就在這時，被纏住的狌狌突然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猛地掙了一下。

纏在它身上的麻繩 “嘣” 的一聲斷了兩根，鐵鉤從肉里扯出來，鮮血瞬間涌了出來，可它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朝著獵人的后背撲過去，用腦袋狠狠撞了過去。

獵人被撞得一個趔趄，抓著林淵的手松了些。

林淵趁機用力一掙，從獵人手里逃了出來，撿起地上的柴刀，朝著獵人的胳膊砍了過去。

“啊！”

獵人慘叫一聲，胳膊被柴刀劃了道口子，鮮血首流。

他不敢再戀戰，惡狠狠地瞪了林淵一眼，“小兔崽子，你給老子等著，咱們沒完！”

說著就扶起地上昏迷的同伴，頭也不回地跑進了樹林里。

林淵看著獵人跑遠，才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剛想站起來，忽然感覺懷里的殘頁又熱了起來，而且比之前更燙，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他趕緊把殘頁掏出來，只見殘頁上的青藍色光暈越來越亮，順著他的指尖鉆進了他的身體里。

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全身，原本因為害怕和緊張而發顫的身體，突然變得有力氣了，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不遠處的狌狌正傳來一種 “痛苦感激” 的情緒 —— 像是在和他說話一樣。

“這是……” 林淵愣住了。

他看向狌狌，只見狌狌也在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感激，還輕輕點了點頭。

他竟然能聽懂狌狌的情緒了，這難道就是爺爺說的 “巫祝感應”？

他站起身，走到狌狌身邊。

狌狌沒有躲開，反而溫順地低下頭，讓他檢查身上的傷口。

林淵看著它腿上的獸夾，還有身上的血痕，心里一陣心疼。

“別怕，我幫你把獸夾打開。”

他試著去掰獸夾的鎖扣，可鎖扣太緊，他用了半天勁也沒掰開。

就在這時，懷里的殘頁又熱了一下，那股暖流再次涌遍全身，他的手突然變得有力氣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抓住獸夾的兩邊，猛地一用力。

“咔噠” 一聲，獸夾被掰開了。

狌狌輕輕叫了一聲，慢慢把腿抽了出來。

它的腿己經腫得老高，傷口還在流血。

林淵趕緊從懷里掏出爺爺留下的草藥 —— 那是爺爺失蹤前曬好的，他出門時順手裝了些 —— 咬碎了敷在狌狌的傷口上，又撕下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幫它包扎好。

狌狌感激地蹭了蹭他的胳膊，然后轉身朝著樹林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他，像是在叫他跟上。

林淵看著狌狌的背影，又摸了摸懷里的殘頁。

殘頁的光暈己經弱了些，但還是在指引著狌狌走的方向。

他知道，狌狌一定有什么東西要給他看，或許就是和爺爺失蹤有關的線索。

他握緊柴刀，跟上狌狌的腳步，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夜色更濃了，可他心里卻不再害怕，因為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一個人，而且他離爺爺的線索，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