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風卷著咸腥掠過亂石灘,厲無咎的靴底碾碎半截枯骨,骨屑混著血沫滲進龜裂的巖縫。
他右臂纏著的鎮紋鐵鏈己爬滿蛛網裂痕,鏈上符咒被血漬浸得模糊不清——這是義父厲九川咽氣前,用最后一滴精血給他銬上的枷鎖。
身后三道黑影踏空追來,玄色袖袍上的九脈葬花印泛著幽光,花瓣紋路如活物般緩緩舒展,為首老嫗枯爪一抬,百里荒原轟然塌陷,地底涌出的腥紅墟氣凝成萬千毒蛇,嘶鳴著絞向那道踉蹌身影。
“鎖了十五年,終究困不住你這孽障!”
老嫗的尖嘯裹著腥風壓頂而至。
厲無咎側身翻滾,墟氣毒蛇擦過左肩,血肉頃刻碳化成灰。
他踉蹌撞上巖壁,掌心死死抵住胸前寸許長的漆黑裂痕——那道自出生便如附骨之疽的傷口,此刻正貪婪***空氣中逸散的墟氣,震得鐵鏈錚錚作響。
三日前海底**的畫面再度刺入腦海:幽藍水波中懸浮的***,棺中女子雪衣勝雪,眉心血紋妖異如生。
當他鬼使神差觸到棺槨時,整座**轟然崩塌,那女子睜眼的剎那,他聽見了血脈沸騰的聲音……“噬墟者,當誅!”
老嫗枯爪撕開虛空,五條赤蛟張著毒牙撲來。
厲無咎右臂猛然繃首,鐵鏈在刺耳摩擦聲中寸寸崩斷。
黑霧自皮膚下噴涌而出,化作漩渦將赤蛟絞成光點,余勢未消地卷向老嫗。
另外兩名守墟人祭出青銅羅盤,卦象化作金繩纏來,卻在觸及黑霧的瞬間消融如春雪。
“瑤池養你十五年,竟養出個吞天噬地的怪物!”
老嫗暴退十丈,袖中甩出九枚骨釘。
厲無咎雙眸泛起混沌之色,右臂凌空虛握,骨釘竟調轉方向貫入她周身大穴。
干癟身軀如充氣皮囊般鼓脹,三息后“嘭”地炸成血霧,余下兩人肝膽俱裂,轉身欲逃卻被黑霧纏住腳踝,慘叫著化為兩張人皮。
墟痕發出饜足的震顫,厲無咎跪倒在血泊中。
月光在掌心凝成霜花,映出指間纏繞的瑩白光絲——與***中逸散的氣息同源。
識海深處傳來清冷女聲:“北邙葬谷……帶著***……斬斷輪回……”劇痛撕裂神魂,他嘔出黑血,再抬頭時眼底己燃起金焰。
七日后,北邙山腳的焦土仍冒著青煙。
厲無咎裹緊偷來的粗麻斗篷,墟痕在黑袍下不安分地蠕動。
百里外的焚葉城己成煉獄,三圣宮銀甲衛正將百姓推入古井,血河蜿蜒滲入地脈,井口浮動的九首魔神虛影左眼窩跳動著金焰,與海底幻境中的雪衣女子眸色如出一轍。
“葉家小公主的心臟是鑰匙……挖不出心就把全城煉成血傀!”
銀甲衛的獰笑隨風飄來。
厲無咎摸向懷中半塊殘玉——這是從守墟人尸身上搜出的物件,玉上殘缺的火焰楓葉紋,此刻竟與城頭殘破的旌旗圖騰重合。
嗤!
一柄彎刀貼上脖頸。
厲無咎側頭,對上一雙暗金瞳孔。
少女殘破的錦袍下露出小半截鎖骨,火焰楓葉紋在月光下流轉涅槃金芒:“能看見血祭之門的人,不該是無名之輩。”
刀鋒逼近喉結,她眼底燃著焚天烈火:“你是瑤池的狗,還是三圣宮的狼?”
古井中爆出驚天嘶吼,血色光柱貫通天地。
厲無咎胸前的墟痕瘋狂震顫,黑霧不受控地纏上少女手腕。
銀甲衛的箭雨破空而至,他本能地拽過少女翻滾避讓,掌心觸及她心口的剎那,幻境再度降臨——雪衣女子立于崩塌的天柱之巔,并指如劍剖開胸膛,半顆晶瑩心臟化作流光墜向北海……“原來你在這里……”現實與虛影重疊的瞬間,厲無咎聽見了***的悲鳴。
少女猛然掙開束縛,涅槃火紋順著指尖攀上他胸膛:“葉家焚天訣第七重,借你墟痕一用!”
黑霧與金焰交織成漩渦,古井中的血色門扉轟然洞開。
一只覆著青玉鱗片的巨爪探出井口,爪尖掛著半截青銅棺槨。
少女的驚呼淹沒在風暴中:“初代圣主的墟靈古尸!”
厲無咎的墟痕突然刺痛,識海中響起雪衣女子的嘆息:“記住,魔神蘇醒前,找到另外八口血棺……”當煙塵散盡時,廢墟中只剩半塊染血的火焰楓葉佩。
北邙葬谷方向傳來龍吟般的風聲,厲無咎的墟痕上,悄然多了一道暗金紋路——與少女眼中的涅槃火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