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課的英語磁帶轉得沙沙響，林穗指尖劃過單詞表上的“*ook”，筆尖在草稿紙上寫得輕快。

前兩周的基礎單詞她背得熟，老師特意放慢的語速像溫水，泡得那些字母都順了手。

“‘pen’的尾音要輕，別像吞了顆石子。”

江彥的聲音混在磁帶聲里，睫毛垂著，沒看她。

后座的張野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江彥：“人姑娘剛入門，你悠著點。”

他轉頭沖林穗笑，“別理他，這家伙對誰都像欠了八百萬。”

林穗抬頭時，晨光正落在江彥耳后，絨毛看得分明。

她把單詞重抄三遍，鉛筆尖在最后一筆頓了頓，心里像被曬暖的棉花。

上周的英語小測卷發下來，林穗的本子上畫著紅五星。

老師笑著遞來本新練習冊：“進步最快，這個送你。”

封面印著小熊抱書的圖案，她捏著邊角回座位時，江彥的筆在筆記本上頓了半秒。

張野湊過來瞅：“可以啊林穗，這進度趕超我了！”

周三的早讀課剛上到一半，林穗忽然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的字開始打轉。

她趴在桌上想緩一緩，額頭卻燙得像貼了塊烙鐵，連帶著牙齒都開始打顫。

王老師巡視時發現了她不對勁，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眉頭瞬間皺緊：“這燒得厲害，我給你家里打電話。”

王老師沒多問就往辦公室走，回來時手里捏著電話：“我給家里打了電話了，**說這就騎車來接你，你回家先把病治好，再回來上課。”

林穗這次的病來的迅猛厲害，回家掛了三天的藥水才見好，第西天回到了學校。

可是英語課早己變了模樣。

錄音機里的聽力磁帶跑得飛快，陌生單詞像密集的雨點兒砸過來，“infor**tionconversation”之類的詞扎得她耳朵疼。

老師在黑板上寫著長長的對話，各種時態句式纏成線，林穗盯著課本，突然覺得那些熟悉的字母都生了刺。

“這部分是重點，下周默寫。”

老師敲著黑板，“基礎差的同學自己補，進度不能再拖了。”

林穗翻開新練習冊，前幾頁的“sheyou”還工工整整，后面的空白處被她戳出了**。

后桌的男生湊過來看：“喲，農村來的這就卡殼了？

撿來的就是跟不上趟。”

哄笑聲像針一樣扎過來，林穗攥緊練習冊，小熊圖案的封面被捏出了褶子。

江彥還沒開口，張野先回頭瞪了那男生一眼：“嘴這么欠？

你上次考三十多分的時候，人家林穗都及格了。”

江彥突然把自己的筆記本摔在那男生桌上，“過去進行時”的例句旁標著密密麻麻的注解。

“有時間笑別人，不如看看你錯了一半的卷子。”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還是說，及格線都摸不到很光榮？”

男生的臉漲成豬肝色，嘟囔著轉了回去。

張野撞了撞江彥的胳膊：“行了行了，跟這種人置氣犯不上。”

他沖林穗揚了揚下巴，“別往心里去，他就那樣。”

午休時，那幾個男生堵在宿舍樓下，搶過林穗的練習冊就翻。

“還藏著小熊本呢？”

有人把本子往地上扔，林穗撲過去想接，卻被推得坐在地上。

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江彥不知什么時候站在旁邊，另一只手里捏著圓規，針尖對著為首的男生。

張野趕緊拉住他胳膊：“彥子！

別沖動！”

他轉向那幾個男生，“差不多得了啊，再鬧告老師了！”

江彥沒松勁，眼睛像淬了火：“再動一下試試。”

男生們罵罵咧咧地跑了。

江彥松開手，林穗的手腕上留著紅印。

他撿起練習冊，用袖子擦了擦封面的灰，遞回來時別過臉：“走路看著點，蠢貨。”

“你這人……”張野剛想數落他，看見林穗接過本子時泛紅的眼眶，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朝她擠擠眼，“他就是嘴硬，別往心里去。”

晚自習前，林穗在江彥的桌洞里塞了顆大白兔奶糖，糖紙折成星星。

她剛坐下，就看見張野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江彥正不動聲色地剝開糖紙，把糖扔進嘴里，腮幫子鼓出一小塊。

熄燈后，林穗摸出那本小熊練習冊，借著月光翻到空白頁。

帆布包的夾層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個小玻璃瓶，裝著半瓶辣醬，標簽上寫著“江月”。

窗外的爬山虎沙沙響，林穗想起傍晚張野偷偷塞給她的紙條，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江彥他姐叫江月，這辣醬是他從家帶的，說你農村來的可能吃慣這個。”

桌上的英語磁帶還在轉，“infor**tion”的發音像根細刺，扎在她枕頭底下，卻好像沒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