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的半個餅像塊石頭，沉甸甸的，非但沒緩解饑餓，反而勾起了更強烈的空虛感。

陳浩然知道，必須找到穩定的食物來源。

單靠一次小聰明，無法長久。

他走出破廟，陽光有些刺眼。

街面恢復了之前的模樣，行人匆匆，仿佛剛才的沖突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只有那塊帶著掌印的青石墩，沉默地提醒他這個世界的真實規則。

他再次走向老王的餅攤。

老王正在費力地把一袋新面粉從獨輪車上卸下來。

袋子很沉，他憋紅了臉，腰背彎成一張弓，才勉強挪動一點。

陳浩然沒有立刻上前。

他靜靜看著，大腦像精密的儀器開始分析。

老王的問題在于發力角度和支點選擇錯誤，純粹**背和手臂的硬力氣，事半功半。

等老王喘著粗氣首起腰，陳浩然才走過去。

老王看到他，眉頭又習慣性地皺起，但沒像上次那樣首接驅趕，只是語氣生硬：“怎么又來了？

餅沒了！”

“老伯，”陳浩然開口，聲音因為虛弱有些沙啞，但盡量保持平穩，“我不是來要餅。

我看你卸貨太費勁。

讓我幫你，能省不少力氣。”

老王狐疑地打量他：“你？

你這風一吹就倒的樣子，能幫什么忙？”

“我不靠力氣。”

陳浩然指向車上的麻袋和旁邊一根結實的木棍，“借那根棍子用一下。”

老王將信將疑，還是把木棍遞了過去。

陳浩然又找了一塊厚實的墊腳石。

他走到獨輪車旁，將木棍的一端**最上面一袋面粉的下方，另一端架在墊腳石上，形成一個簡單的杠桿。

“你這是弄啥？”

老王看不懂。

陳浩然沒解釋，只是用手壓了壓木棍懸空的一端。

那袋沉重的面粉輕易地被撬起了一個角度。

“老伯，你用手扶著袋子，往下壓這根棍子試試。”

老王滿腹疑惑，但還是照做了。

他用手按住面粉袋保持平衡，然后用腳踩向木棍另一端。

“咦？”

老王發出一聲驚訝。

他幾乎沒用什么力，那袋面粉就順著木棍的引導，平滑地從車上滑落到了地面。

整個過程輕松得讓他愣住了。

他看看地上的面粉，又看看那根普通的木棍，最后看向陳浩然臟兮兮卻異常平靜的臉。

“這……這是咋回事？”

老王蹲下身，研究著那個簡單的裝置。

“借力。”

陳浩然言簡意賅，“找個支點，用棍子做臂，小力氣就能撬動重東西。”

老王似懂非懂，但效果是實實在在的。

他試著不用杠桿去搬第二袋，再次累得臉紅脖子粗。

再用陳浩然的方法，輕松搞定。

這一次，老王沒再說什么。

他默默走到爐邊，夾起兩個剛出爐、烤得焦黃噴香的餅，用油紙包了，塞到陳浩然手里。

“給。”

老王的語氣緩和了不少，“趁熱吃。”

陳浩然接過餅，燙手的溫度透過油紙傳來。

“多謝。”

他沒急著走，就站在攤子旁邊不太礙事的地方，小口吃了起來。

餅很香，麥味十足，粗糙的口感反而帶來了真實的滿足感。

老王繼續忙活，但時不時看陳浩然一眼，眼神里的戒備少了許多。

等陳浩然吃完一個餅，老王忽然開口：“小子，你叫啥？

以前沒見過你。”

“陳浩然。”

他報出本名。

“俺姓王，街坊都叫俺老王。”

老王用搭在肩膀的布巾擦了把汗，“你……不是本地人吧？

咋落到這步田地？”

“家鄉遭了災，逃難來的。”

陳浩然編了個常見的理由。

老王嘆了口氣，沒再多問。

這世道，這樣的事太多了。

“有點手藝是好事，可惜這年頭，光有手藝也難。”

他指了指空蕩蕩的街道，“生意難做，還有猛虎幫那幫雜碎……”陳浩然默默聽著，捕捉著信息。

猛虎幫，應該就是剛才那伙人。

看來這陽城，底層百姓的日子并不好過。

兩個餅下肚，陳浩然感覺恢復了不少體力。

他知道，這頓“報酬”己經遠**那個簡單杠桿的價值。

老王是個實在人。

“王伯，”陳浩然開口，“你這爐火，是不是靠左邊那個風口進風？”

老王一愣：“是啊，咋了？”

“風向不穩，火苗亂竄，耗炭多，餅還容易一邊焦一邊生。”

陳浩然指著爐膛，“如果在右邊對稱的位置也開個同樣大小的風口，兩邊同時進風，火會更穩，更省炭，餅也受熱均勻。”

老王瞪大了眼睛，湊到爐子前仔細看。

他做了十幾年餅，早就習慣了這些問題，從未想過原因，更沒想過能改。

經陳浩然一點，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對啊！

兩邊一起吹風，火不就正了嗎！

俺咋就沒想到！”

他看向陳浩然的眼神徹底變了，多了幾分驚奇和佩服：“你小子，腦子是咋長的？”

陳浩然笑了笑：“一點小想法。

多謝王伯的餅，我走了。”

他需要找個地方**，破廟不是長久之計。

而且，他必須盡快弄清楚，哪里能接觸到“武功”。

鐵匠鋪，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地方。

他朝著記憶中鐵匠鋪的方向走去。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胃里有了食物，心里卻并不輕松。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復雜。

知識和手藝是資本，但如果沒有力量守護，這資本也可能招來禍端。

走了沒多遠，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發黑。

他知道，這是身體極度虛弱加上突然進食后的低血糖反應。

他勉強扶住旁邊的墻壁，想緩一緩，但雙腿發軟，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視線最后模糊看到的，是一家掛著“趙氏鐵匠鋪”招牌的鋪子，爐火的光芒從敞開的門里透出來，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然后，黑暗徹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