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暴前夕
歸來的星火
列車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終于抵達了終點站——首都。
沈星辰隨著擁擠的人流走下火車，踏上月臺。
初春的寒風立刻穿透了她單薄的呢子大衣，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站臺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但一種無形的、緊張的氣氛彌漫在空氣中，比北方的寒氣更刺入骨髓。
她沒有過多的行李，只有一個裝著幾件換洗衣物的帆布提包，和那本從不離身的筆記。
她快步走出喧鬧的車站，站在空曠了些的廣場上，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試圖壓下心中翻涌的不安。
家的方向，在城市的另一端。
搭乘著最早的班車，又步行了一段長長的路，當那片熟悉的、布滿爬山虎枯藤的院墻映入眼簾時，天光己經微亮。
那是一棟頗有年頭的西式小樓，曾經雅致寧靜，如今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寥落。
她推開虛掩的院門，腳步有些急切。
然而，預想中母親溫暖的擁抱和父親關切的目光并沒有出現。
小樓的門廊下，站著兩個穿著藏藍色制服、表情嚴肅的男人。
他們看到她，眼神立刻銳利起來，如同盯上了獵物的隼。
“你是沈星辰？”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聲音平淡無波，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我是。”
沈星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握緊了手中的提包帶子。
“跟我們進來。”
男人沒有多余的話，轉身推開了房門。
屋內的景象讓沈星辰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客廳里一片狼藉，書架被推倒，書籍、紙張散落一地，沙發上精美的刺繡蓋布被扯落，花瓶的碎片和水漬混合著踩臟的紙頁，黏在名貴的地毯上。
她的父母——兩位一向衣著得體、風度翩翩的學者，此刻正并肩坐在唯一還算完好的兩張靠背椅上，父親的手緊緊握著母親的，兩人的臉色都蒼白得嚇人，但在看到女兒進來的那一刻，他們的腰背依舊挺得筆首，維持著最后的尊嚴。
“星辰……”母親低喚了一聲，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眼中瞬間盈滿了淚水，卻又強忍著沒有落下。
父親的目光與沈星辰交匯，那里面有擔憂，有關切，有深深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靜的、不容置疑的告誡。
他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沈星辰同志，”另一個留在屋內的制服男人開口，他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你的父母，沈鈞儒、林淑儀，因涉嫌里通外國、泄露****，現正式接受隔離**。
鑒于你剛從海外歸來，也需要配合我們進行調查。”
沈星辰感到一陣眩暈，她強迫自己站穩，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我配合。”
她的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
接下來是混亂而壓抑的盤問。
問題圍繞著她在海外的學習、交往、以及她帶回的所有物品。
當問及那本筆記時，沈星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一本學術筆記，是我的導師贈予我的，里面全是物理學的基礎知識。”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坦然。
一個年輕些的**人員粗暴地奪過筆記，胡亂翻看著，對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公式和符號顯得極不耐煩。
“全是洋文！
誰知道里面有沒有夾帶私貨！”
就在他準備將筆記扔進待收繳的物品堆時，一首沉默的沈父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那是霍夫曼教授的經典力學講義，是世界多所大學的通用教材。
你們可以找任何一位大學的物理教授來鑒定。
懷疑可以，但請尊重知識本身。”
那年輕人動作一滯，有些猶豫地看向年長的同伴。
年長的**官瞇著眼看了看沈父，又看了看沈星辰，最終揮了揮手：“先登記在冊，暫時由她本人保管。
一旦發現有問題，立即上交！”
沈星辰暗暗松了口氣，接過被粗暴對待的筆記，緊緊抱回懷里。
盤問持續了幾個小時，期間那些人在屋子里進行了又一輪翻查，帶走了一些信件和文件。
最終，他們似乎沒有找到立即想要的東西，留下了“隨時聽候傳喚”的命令，并告知沈星辰，她己被分配至東北地區的“紅星第三機械廠”參加勞動，“接受工人階級再教育”，即刻出發，不得延誤。
**人員終于離開，破敗的屋子里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壓抑的寂靜被打破，母親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父親疲憊地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沈星辰走到父母面前，緩緩蹲下，握住他們冰涼的手。
“爸爸，媽媽……”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她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父親睜開眼，看著她，目光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凝練成一句沉甸甸的囑托。
他沒有出聲，只是用口型，無比清晰地對她說：“堅持下去。”
那一刻，沈星辰所有的不安和彷徨仿佛都找到了落點。
她重重地點頭，淚水終于滑落，但眼神卻如同被淬煉過的鋼鐵，變得無比堅定。
她回到自己同樣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從散落的物品中，快速而隱蔽地撿起幾支鉛筆和一塊橡皮，塞進提包。
然后，她將那張寫著“紅星第三機械廠”報到通知的紙，仔細折好，放入內衣口袋。
她沒有時間悲傷，也沒有資格猶豫。
風暴己至，她必須踏上新的、更加艱難的**。
她最后擁抱了一下父母，提起那個輕飄飄的行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不再安寧的家門。
身后的屋子里，母親壓抑的哭聲隱約傳來。
沈星辰仰起頭，將眼中的濕意逼回，大步走向街道。
初升的朝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沈星辰隨著擁擠的人流走下火車，踏上月臺。
初春的寒風立刻穿透了她單薄的呢子大衣，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站臺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但一種無形的、緊張的氣氛彌漫在空氣中，比北方的寒氣更刺入骨髓。
她沒有過多的行李，只有一個裝著幾件換洗衣物的帆布提包，和那本從不離身的筆記。
她快步走出喧鬧的車站，站在空曠了些的廣場上，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試圖壓下心中翻涌的不安。
家的方向，在城市的另一端。
搭乘著最早的班車，又步行了一段長長的路，當那片熟悉的、布滿爬山虎枯藤的院墻映入眼簾時，天光己經微亮。
那是一棟頗有年頭的西式小樓，曾經雅致寧靜，如今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寥落。
她推開虛掩的院門，腳步有些急切。
然而，預想中母親溫暖的擁抱和父親關切的目光并沒有出現。
小樓的門廊下，站著兩個穿著藏藍色制服、表情嚴肅的男人。
他們看到她，眼神立刻銳利起來，如同盯上了獵物的隼。
“你是沈星辰？”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聲音平淡無波，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我是。”
沈星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握緊了手中的提包帶子。
“跟我們進來。”
男人沒有多余的話，轉身推開了房門。
屋內的景象讓沈星辰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客廳里一片狼藉，書架被推倒，書籍、紙張散落一地，沙發上精美的刺繡蓋布被扯落，花瓶的碎片和水漬混合著踩臟的紙頁，黏在名貴的地毯上。
她的父母——兩位一向衣著得體、風度翩翩的學者，此刻正并肩坐在唯一還算完好的兩張靠背椅上，父親的手緊緊握著母親的，兩人的臉色都蒼白得嚇人，但在看到女兒進來的那一刻，他們的腰背依舊挺得筆首，維持著最后的尊嚴。
“星辰……”母親低喚了一聲，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眼中瞬間盈滿了淚水，卻又強忍著沒有落下。
父親的目光與沈星辰交匯，那里面有擔憂，有關切，有深深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靜的、不容置疑的告誡。
他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沈星辰同志，”另一個留在屋內的制服男人開口，他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你的父母，沈鈞儒、林淑儀，因涉嫌里通外國、泄露****，現正式接受隔離**。
鑒于你剛從海外歸來，也需要配合我們進行調查。”
沈星辰感到一陣眩暈，她強迫自己站穩，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我配合。”
她的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
接下來是混亂而壓抑的盤問。
問題圍繞著她在海外的學習、交往、以及她帶回的所有物品。
當問及那本筆記時，沈星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一本學術筆記，是我的導師贈予我的，里面全是物理學的基礎知識。”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坦然。
一個年輕些的**人員粗暴地奪過筆記，胡亂翻看著，對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公式和符號顯得極不耐煩。
“全是洋文！
誰知道里面有沒有夾帶私貨！”
就在他準備將筆記扔進待收繳的物品堆時，一首沉默的沈父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那是霍夫曼教授的經典力學講義，是世界多所大學的通用教材。
你們可以找任何一位大學的物理教授來鑒定。
懷疑可以，但請尊重知識本身。”
那年輕人動作一滯，有些猶豫地看向年長的同伴。
年長的**官瞇著眼看了看沈父，又看了看沈星辰，最終揮了揮手：“先登記在冊，暫時由她本人保管。
一旦發現有問題，立即上交！”
沈星辰暗暗松了口氣，接過被粗暴對待的筆記，緊緊抱回懷里。
盤問持續了幾個小時，期間那些人在屋子里進行了又一輪翻查，帶走了一些信件和文件。
最終，他們似乎沒有找到立即想要的東西，留下了“隨時聽候傳喚”的命令，并告知沈星辰，她己被分配至東北地區的“紅星第三機械廠”參加勞動，“接受工人階級再教育”，即刻出發，不得延誤。
**人員終于離開，破敗的屋子里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壓抑的寂靜被打破，母親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父親疲憊地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沈星辰走到父母面前，緩緩蹲下，握住他們冰涼的手。
“爸爸，媽媽……”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她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父親睜開眼，看著她，目光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凝練成一句沉甸甸的囑托。
他沒有出聲，只是用口型，無比清晰地對她說：“堅持下去。”
那一刻，沈星辰所有的不安和彷徨仿佛都找到了落點。
她重重地點頭，淚水終于滑落，但眼神卻如同被淬煉過的鋼鐵，變得無比堅定。
她回到自己同樣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從散落的物品中，快速而隱蔽地撿起幾支鉛筆和一塊橡皮，塞進提包。
然后，她將那張寫著“紅星第三機械廠”報到通知的紙，仔細折好，放入內衣口袋。
她沒有時間悲傷，也沒有資格猶豫。
風暴己至，她必須踏上新的、更加艱難的**。
她最后擁抱了一下父母，提起那個輕飄飄的行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不再安寧的家門。
身后的屋子里，母親壓抑的哭聲隱約傳來。
沈星辰仰起頭，將眼中的濕意逼回，大步走向街道。
初升的朝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