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過去一周，柳絮的消息開始頻繁出現在白嶼祁的手機屏幕上。

起初只是些禮貌的問候，關于那晚聊到的電影和音樂。

后來漸漸多了分享日常，天空的一朵云，咖啡館窗邊的貓，或者一句偶然讀到的詩。

白嶼祁的回復總是慢半拍，帶著點尚未從上一段感情中完全抽離的滯澀。

但柳絮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溫柔和耐心像春日里潤物無聲的雨，一點點浸潤著他干涸的心緒。

白止淵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他依舊每隔兩三天就去白嶼祁的公寓，有時帶文件讓他簽字，有時是順路送些補品或新鮮食材。

他從不主動問起柳絮，只在白嶼祁偶爾提及“柳小姐說……”時，淡淡地應一聲，或者給出一個無關痛*的評價。

“柳絮說城南新開了家美術館，展品不錯。”

“嗯，她學藝術的，眼光應該不差。”

“她推薦了一本書，我買了還沒看。”

“放著吧，有空翻翻。”

他的態度尋常得像是在討論天氣，目光卻偶爾掠過白嶼祁放在沙發上的、屏幕還亮著的手機界面，那上面是柳絮發來的最后一條消息，關于周末一場小型的私人畫展邀請。

周五晚上，白嶼祁在電話里答應了柳絮的邀約。

掛斷電話后，他看向正在廚房給他熱牛奶的白止淵。

“哥，明天我去看個畫展。”

白止淵背對著他，將牛奶倒入馬克杯，微波爐運作的嗡嗡聲填充著短暫的沉默。

“幾點結束？”

他問，聲音平穩。

“大概下午吧。

柳絮說結束后可以一起吃個晚飯。”

“嗯。”

白止淵端著牛奶走出來，遞給他，“晚上家里有客人，父親讓我務必帶你回去。

晚飯前，我去接你。”

他的語氣很自然，帶著兄長不容置疑的安排。

白嶼祁接過溫熱的牛奶，指尖蜷了蜷。

家里的客人，父親的意思。

他沒有理由拒絕。

“好。”

他點了點頭。

周六下午，畫展所在的畫廊僻靜雅致。

柳絮穿著一條藕粉色的連衣裙，外面罩著米色針織開衫，站在門口等他，看到他時，眼睛亮了一下，笑容溫軟。

畫展人不多，他們漫步在靜謐的展廳里。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空氣里漂浮著淡淡的油彩和松節油的味道。

柳絮輕聲講解著幾幅她喜歡的作品，她的聲音很好聽，語調柔和，帶著對藝術的真誠喜愛。

白嶼祁跟在她身邊，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氣氛融洽，甚至稱得上美好。

他緊繃了幾日的神經，在這樣的環境里，不知不覺放松了些。

中途，柳絮去洗手間。

白嶼祁獨自站在一幅色彩濃烈的抽象畫前，試圖理解畫家想要表達的情緒。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白止淵發來的消息。”

定位發我。

半小時后到。

“言簡意賅。

白嶼祁指尖頓了頓，將畫廊的定位發了過去。

柳絮回來時，臉上帶著淺淺的紅暈，眼神比剛才更亮了些。

“嶼祁，”她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等下晚飯，我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錯的私房菜館，環境很安靜……抱歉。”

白嶼祁打斷她，語氣帶著真實的歉意，“晚上家里有點事，我哥等下過來接我。”

柳絮臉上的光彩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揚起笑容：“沒關系，正事要緊。

那我們……下次再約？”

“好。”

白嶼祁應道。

半小時后，白止淵那輛黑色的轎車準時停在畫廊門口。

線條冷硬流暢的車身，與周圍藝術化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白嶼祁和柳絮一起走出來。

白止淵推開車門下車。

他今天沒穿西裝，一身深色的休閑裝束，卻依舊帶著迫人的氣場。

他目光先落在白嶼祁身上，上下掃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什么，然后才轉向柳絮，微微頷首。

“柳小姐。”

他的稱呼客氣而疏離。

“白先生。”

柳絮顯得有些拘謹，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手包的帶子。

面對白止淵，她總有種莫名的壓力。

“小嶼給你添麻煩了。”

白止淵語氣平淡。

“沒有沒有，嶼祁他很好。”

柳絮連忙說，臉頰微紅，偷偷看了白嶼祁一眼。

白止淵將這一眼盡收眼底，唇角幾不**地牽動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別的什么。

“哥，我們走吧。”

白嶼祁拉開車門。

白止淵對柳絮再次點了點頭，算是道別，轉身坐進駕駛座。

車子平穩地駛離。

白嶼祁系好安全帶，看向窗外，柳絮還站在原地，身影在后視鏡里越來越小。

“看來相處得不錯。”

白止淵目視前方，忽然開口。

白嶼祁收回目光，含糊地“嗯”了一聲。

“柳小姐性格溫順，家世也好。”

白止淵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比張妮雅適合你。”

白嶼祁沉默著，沒有接話。

適合？

他好像己經不太確定這個詞的含義了。

車內陷入寂靜。

白止淵打開了車載音響，舒緩的古典樂流淌出來。

他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副駕駛上望著窗外出神的弟弟，眼神沉靜。

然后，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了幾下，找到了柳絮的號碼。

一條新的短信被編輯出來，尚未發送。”

柳小姐，小嶼心性單純，望你把握分寸，不要讓他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白家需要的是能助益事業的伴侶，而非只知風花雪月的戀人。

“他的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目光掠過前方路口變換的紅綠燈，最終，沒有按下。

不急。

他刪掉了編輯好的文字，將手機隨意丟在旁邊的儲物格里。

燈光掠過他沒什么表情的側臉，明明滅滅。

車子拐過彎，匯入傍晚擁擠的車流。

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將車內映照得光怪陸離。

白止淵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

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