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升級會議室的空調(diào)似乎有點過勁，冷風貼著玻璃幕墻一路潛行，吹得顧然然小腿起了雞皮疙瘩。

她懷里的速寫本剛翻到新的一頁，正準備給那個“銀河滑板男”畫出新姿勢，卻被對面林臻的皺眉打斷。

“你這圖，不覺得有點太……‘另類青春’了嗎？

甲方要的是溫暖正能量，不是朋克小子對著流星吶喊人生感悟。”

林臻語氣淡淡，不緊不慢，尾音帶著一絲沒睡醒的諷刺。

顧然然抬頭，歪著腦袋盯他一眼，像貓警惕新來的吸塵器。

“林總監(jiān)，不是你們的企劃提案里寫了要‘青春有火花’，‘打破套路’，還有，怎么，每次一不合你意兒就變成‘甲方其實不懂’的專家口吻？”

林臻輕輕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一個聽起來不太友善的微笑：“那是套路，這是要命。”

“有命也是被甲方逼瘋的命。”

謝小魚一邊咬著吸管，一邊翻著自己的備忘錄，好像隨時等著把兩人斗嘴的話寫進她的專欄。

項目會議繼續(xù)推拉。

PPT里“銀河”特效的Gif正循環(huán)播放——林臻的方案主張溫情敘事，廣告片里母子溫馨互動；顧然然的分鏡則腦洞大開，畫著一群有點叛逆的年輕人跳上樓頂滑板追銀河。

兩派分庭抗禮，旁觀的同事不時偷瞄兩人，空氣中彌散著比空調(diào)還冷的互不服氣。

林臻將自己的U盤遞過去，冷靜道：“人設可以跳躍一點，情感不能扭曲。

甲方要的，是八點檔親情，不是獨立漫畫獎。”

顧然然斜睨著他，唇角扯出一個拖得很長的“嘁”：“要不您把銀河P成火鍋？

反正全家團圓的氣氛，什么都能往里擱。”

謝小魚正憋著笑，旁邊邵嘉言沒忍住，嘴炮上線：“林臻到底怕甲方還是怕顧然然？

剛才做決策的樣子，比我創(chuàng)業(yè)第一天還慫。”

林臻沒回頭，伸手拿走自己的綠茶杯，淡淡一抬眉：“怕你跪著寫會議紀要。”

“他不敢跪，他怕褲子破。”

謝小魚不合時宜地接了一句，邵嘉言臉色瞬間漲成一只番茄，辦公室氣氛在亂哄哄間蹦出了個小**。

顧然然輕咳一聲，小腿在桌下和椅子杠上。

她倏地低下頭，突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一枚異形橡皮擦，寫有“友情第一，項目第二”。

放在會議桌上，作勢一推：“要不搖獎決定主創(chuàng)方向？

反正都是‘隨機派’，誰主導都能挨罵。”

林臻本能地想拒絕，但見眾人都露出“終于有樂子了”的神色，反倒撐著下巴笑道：“行啊，搖獎看命。

真搖出來你了，甲方出了問題你親自去道歉。”

“Deal。”

顧然然舉起兩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和他擊掌。

項目走到了死胡同，方案又變得一團亂麻。

更糟的是，甲方突然發(fā)來消息，明天要看初稿方案，還點名要求顧然然的分鏡方案和林臻情感小劇場都“務必能體現(xiàn)青春正能量和視覺創(chuàng)新”。

顯然，他們打算坐觀其變。

午后五點，會議作鳥獸散。

林臻正低頭收拾文件，冷不丁被人拍了下肩膀。

是邵嘉言，嘴角帶著打趣的壞笑。

“你們倆啊，還真像漫畫里互扔板凳的男女主角。

要是我是甲方，就點你倆聯(lián)名出道，順便賣點CP周邊。”

林臻裝作不屑地哼了一聲，卻沒否認。

實際上，他有些小心翼翼地瞥向不遠處的顧然然。

她正把速寫本往帆布包里塞，眼神倦倦，卻又不服輸?shù)木髲姟?br>
突然，顧然然手機一震，屏幕上一排大字：“請盡快調(diào)整方案，今晚加班，明早開會。”

在場所有人都收到了，一種山雨欲來的尷尬蔓延開來。

謝小魚小聲像廣播體操教練一樣宣布：“加班夜，我們是打地鋪還是搶餃子票？”

“有餃子票？”

邵嘉言眼睛一亮。

“沒有，只是想讓大家早點面對現(xiàn)實。”

會議室外，走廊上的燈光故意調(diào)成溫暖色。

辦公室的玻璃墻倒映出林臻和顧然然忙亂的身影。

兩人先后走向打印區(qū)，不約而同停下，誰也沒先開口。

終于，顧然然低低地問：“你真的以為我的風格只是嘩眾取寵嗎？”

林臻微怔，放緩語氣：“不。

我只是……有點怕，怕萬一最后什么都搞砸了，對你，對團隊都太難堪。”

顧然然咬唇不語，半晌笑出聲：“我還怕最后你以為，遇到我的唯一意義，就是拿來甩鍋。”

語氣揶揄，眼神卻認真。

林臻想了想，突然嚴肅得像在開發(fā)布會：“你胡思亂想的能力，堪比你的腦洞。

放心，甩鍋我首席，鍋大我認，小鍋你帶。”

顧然然揚起下巴：“小鍋我還沒買保險呢，萬一被你砸壞了呢？”

兩人對視一秒，本想板著臉，結果莫名其妙笑了出來。

笑聲未歇，隔壁會議室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秦昕彤的身影赫然闖入。

她目光干練冷靜，手里夾著一疊文件，步伐干脆利落。

“顧老師，林總監(jiān)，甲方有新需求，今晚必須確認美術和視頻初稿的大方向。”

她說話不急不緩，卻自帶氣場。

目光掠過林臻，輕描淡寫地一頓，隨后只看向顧然然。

空氣仿佛被打上了結界。

顧然然本能地收緊手中的包，林臻下意識朝秦昕彤點頭，而謝小魚遠遠地哼出一串八卦調(diào)調(diào)。

“你這是來督戰(zhàn)，還是來收茶水費的？”

顧然然明知不可得罪，還是習慣性地頂嘴。

秦昕彤面不改色，理智而淡漠：“來確保你的腦洞和林臻的煽情不會把預算燒穿。”

她微笑，帶著刀鋒。

林臻只好扯開話題：“既然全來了，要不要先頭腦風暴個三十分鐘？

搞定初稿，順便點餃子，今晚就加班沖刺。”

眾人鬧哄哄點頭。

顧然然卻冷笑一聲：“真是‘機會’和‘挑戰(zhàn)’都能做成素餡餃子的典型團隊。”

加班正式打響。

電腦屏幕一排藍光，投影墻上閃現(xiàn)著一幅幅被反復修改的分鏡。

一切仿佛回到了項目剛開的第一個傍晚：緊繃、混亂，氣氛里卻夾雜著無奈的希望。

窗口月光褪了色，會議桌上卻因為一顆甲方的“奇葩需求”橄欖球，凝聚起微妙的聯(lián)盟——哪怕前一分鐘還在誤會和爭吵，下一秒，彼此也得咬牙配合，把創(chuàng)意和現(xiàn)實硬拼出一個方案來。

臨近午夜，林臻和顧然然終于對著屏幕前的聯(lián)名草圖交換了一個眼神，仿佛同時意識到：誤會越深，合作的摩擦力也越大。

而這正是他們，還有這個項目，最不可或缺的燃料。

空氣中還殘留著打印機的熱度和外賣炸雞的余香。

夜色下的玻璃墻映出的一切，都在靜靜等待著下一個挑戰(zhàn)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