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周予安踹開天臺鐵門時，整扇門發出垂死般的吱嘎聲。

陳年的鐵銹撲簌簌落下來，有幾粒鉆進他后頸，像被火燎過的雪渣子，刺撓得他直縮脖子。

三月的風橫著刮過來，校服外套灌得鼓脹，他瞇起眼，突然發現欄桿上坐著個人。

藍白相間的校服被風吹得嘩啦響，那人單薄得像張掛歪的紙片，兩條腿懸在七層樓高的空中晃悠。

周予安喉嚨發緊，書包帶子勒得鎖骨生疼——操，這**是要**？

"喂！

"他嗓子眼擠出個破音。

那人猛地回頭。

碎頭發掃過眉骨，顴骨上結著暗紅的血痂，手里夾的煙被風嗆得直哆嗦，煙灰撲簌簌掉在褲子上。

周予安這才看清對方膝蓋上攤著本物理練習冊，頁角被風吹得嘩嘩翻動，活像只垂死撲騰的鴿子。

"這我地盤。

"周予安把書包甩在地上。

包里裝著半塊板磚似的舊辭典，砸得水泥地悶響。

金屬拉鏈撞在消防栓上，叮當聲驚飛了檐下的麻雀。

他認得這張臉。

高三七班新來的轉學生，上周五在籃球場把體育生邱明揍進醫務室的那位。

據說當時這人抄起場邊的鐵凳子就往對方膝蓋上掄，校醫縫針時挑出三粒塑膠顆粒。

對方瞇起眼睛，睫毛在陽光下泛著淺金色。

他吸了口煙，劣質**味混著鐵銹氣息飄過來："寫你名了？

"聲音啞得像拿砂紙蹭過黑板。

周予安突然注意到他右手指關節的傷——結痂邊緣泛著青紫，明顯是最近又裂開過。

這讓他想起自己抽屜里那盒過期創可貼，上周從校醫室順的，背膠早沒了粘性。

"沒寫。

"周予安用鞋尖碾著地上一塊脫落的紅漆，"但老子在這抽了兩年煙。

"他故意踢了腳鐵門，更多銹渣雪粒子似的抖落。

去年冬天他在這門上刻了個歪扭的"周"字，現在早被新銹蓋得嚴嚴實實。

轉學生突然笑了。

他嘴角扯動的幅度很小，卻讓顴骨上的血痂裂開細縫，滲出血珠。

周予安看見他虎口處有塊燙傷疤痕，形狀像枚畸形的月亮。

"許沉。

"他掐滅煙頭，在練習冊上按出個焦黑的洞，"現在寫我名了。

"遠處傳來眼保健操的廣播聲，機械女聲念著"揉四白穴"。

周予安摸到褲袋里的煙盒——昨天從小賣部順的紅塔山，已經被他捏得皺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