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川跪在三千七百級青石階盡頭，血色*紋刀橫陳膝頭。

階下橫七豎八倒著十七具守夜人的**，血水順著石縫蜿蜒成蛇，舔上他玄色衣擺。

"凌霄子，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祠堂深處傳來陸氏族長的冷笑，青銅燭臺映亮他手中寒光凜凜的龍頭杖，"為奪玄冥龍髓，連授業恩師都敢殺！

"刀鋒輕吟。

厲寒川緩緩起身，腕間一串白骨佛珠叮咚作響——那是三日前他擰斷凌霄子脖頸時，從師父枯骨上摘下的。

老道臨死前渾濁的眼珠里，竟還凝著一絲悲憫。

"陸長青，"他開口時，階下血泊突然沸騰，"你陸家拿活人飼龍三百年，也配提我師父名號？

"祠堂梁柱轟然炸裂！

十八道縛龍索破空襲來，每條鐵索末端都拴著個赤身少女，琵琶骨被龍牙鉤穿透。

她們手腕腳踝早己潰爛生鱗，分明是陸家用秘法將旁支血脈煉成了人形龍器。

厲寒川笑了。

血*刀第一次出鞘。

刀光如孽海生濤，少女們頸間綻開細線。

那些瀕死的龍器竟在頭顱墜地前露出解脫神情，她們的血噴在縛龍索上，燒得玄鐵滋滋作響。

"好刀！

"陸長青暴喝，龍頭杖重重頓地，"但你以為我陸家憑什么鎮守玄冥龍脈？

"地面陡然塌陷。

祠堂地底傳來洪荒巨獸的嘶吼，無數青銅鎖鏈繃斷飛濺。

厲寒川嗅到熟悉的腥氣——是龍怨，比他過往斬殺的雜血龍裔濃郁百倍的龍怨。

"原來把整條龍脈煉成了尸傀..."他舔了舔濺在唇邊的血，眼底泛起金紋，"正好省去挖髓的功夫。

"刀鋒沒入地縫的剎那，整座祠堂化作齏粉。

月光第一次照進地窟，厲寒川看見盤踞在尸山上的龐然大物。

那根本不是傳聞中圣潔的玄冥龍，而是一具腐肉與青銅拼接的怪物，千百張人臉在龍腹處哀嚎——全是這些年失蹤的陸家女兒。

"寒川..."龍尸額間突然睜開一只人眼，瞳孔里映出凌霄子道袍染血的模樣，"回頭吧..."刀光比思緒更快。

血*刀貫穿龍目的瞬間，厲寒川聽見師父最后的聲音："丹房第三格...給你的..."龍尸崩塌如沙塔，一枚玄黑龍髓浮在空中。

厲寒川伸手去抓，卻發現掌心沾著半片帶血的符紙——是凌霄子獨創的鎮魂符，專門壓制龍怨反噬。

他忽然想起屠師那夜，老道顫抖著捏碎本命玉牌，卻不是為了反擊。

祠堂廢墟里飄來焦糊味，厲寒川循著氣味找到丹房殘骸，在第三格焦黑的抽屜里，摸出七枚刻著續魂咒的紫玉丹。

瓷瓶底部有一行小字，被血漬暈染得模糊不清：**贈吾徒寒川**雷聲在天際翻滾，厲寒川將丹藥盡數捏碎。

暴雨傾盆而下時，他聽見供桌下傳來細微的響動。

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女童，抱著半截斷裂的蟠龍玉佩瑟瑟發抖。

厲寒川的刀尖懸在她眉心三寸，忽然瞥見她脖頸處蔓延的龍鱗——竟是個天然龍器，比那些人工煉制的完美百倍。

"別...別殺昭寧..."女童哭喊著舉起玉佩，"這個給你...很暖的..."厲寒川瞳孔驟縮。

那玉佩紋路與他懷中斷玉嚴絲合合，正是他嬰孩時期被遺棄在雪地時，唯一裹身的物件。

血*刀第一次偏離軌跡，斬斷女童一縷發絲。

厲寒川轉身走入雨幕，聲音比刀鋒更冷："告訴玄冥龍族，厲某明日來取他們的眼睛。

"女童攥著玉佩蜷縮在廢墟里，沒看見厲寒川右臂浮現的龍鱗。

方才斬龍時沾染的龍怨，正在他血脈里燒出一片璀璨的金色紋路。

雨越下越大，吞沒了遠方一聲狐鳴。

三百里外某座荒墳突然塌陷，露出半截焦黑的狐尾——那是厲寒川七歲時，唯一給過他一口熱飯的盲眼老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