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問晨宇說完策略，趙旭沉吟片刻，問道：“三叔，既然策略己定，為何不早些施行，要等到現在？”

問晨宇躬身一禮，解釋道：“此一時彼一時。

初到此地，莫說是你，連我與你二叔也都亂了方寸。

我也是過了幾日才勉強回過神來處理事務，你二叔更是不消說——他就算回過神，也不知該做什么，只得守在你身邊，怕你出意外。”

“軍中事務繁雜，全靠我一人勉強支撐。

你雖這幾年未隨軍**，但不必慌，我與你二叔還鎮得住剩下的人。

只是大軍失了主帥，如人無首，弟兄們都不知該干什么，只能暫且穩住。

如今你既己回神，大勢便歸，眾人有了主心骨，做事也就有了方向。”

趙旭聽到這里方才明白，原來不止自己發懵，大家也都一樣。

他這幾日的異常舉止，倒也不算突兀了。

他繼而問道：“三叔，既然計劃己定，我們何時動身？”

一旁的趙二接過話：“旭哥兒不必匆忙，且容我收拾一番。

一則這幾日我心神不寧，貿然出征身心難支；二則底下兒郎雖都是講義氣的，但這幾日士氣低迷，精氣神不佳。”

“依我看，旭哥你先到眾人面前露個臉，吼上一嗓子，讓大家正式拜你為老大。

再讓你三叔發些財物，穩定軍心。

如此歇息一晚，明早出發，晌午前便能趕到渡口。”

趙旭躬身道：“既然二叔、三叔己有安排，侄兒自當遵從。

只是尚有一事不明，還望二位叔父解惑。”

“何必客氣，有話首說便是。”

趙二爽快應道。

“既然士氣不振，為何還要強行攻打？

何不等上幾天，待大家更認可我一些，士氣恢復些再出兵？

為何如此急切？”

“旭哥所言不虛，但有三件事迫在眉睫，不得不快。”

問晨宇肅容答道：“一則糧草不足。

雖在草原部落有所繳獲，但此地貧瘠，牛羊雖多，光吃肉無糧終究不行。

二則軍中雖只千余人，卻個個都是悍勇之輩。

你若沒有真本事，他們雖看在你父親面上聽話，終究難以心服。

三則正如二哥所言，士氣低迷時發放財物，就怕有人拿了錢便溜走，或者安于現狀，不愿再征戰了。

有此三慮，此次攻打渡口，只許快，只許勝，別無他法。

再等下去，怕是連這千人都保不住，只剩你我三人了。”

“好！”

趙旭決然道，“那就依三叔所言。

我們先去軍中，讓我與大家相見，三叔去準備明日戰事。”

二人當即領著趙旭前往小鎮。

行至鎮中央，一個精干漢子快步迎來：“少主、二當家、三當家，可是要敲鑼集合？”

趙旭默然點頭，問晨宇示意照辦。

那漢子轉身取來一面銅鑼，邊敲邊喊：“集合啦！

集合啦！”

不過片刻，千余人匆匆聚攏到小鎮中央的空地上。

趙旭隨趙二登上平臺，望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心中不免慌亂，面上卻強作鎮定。

趙二大步上前，聲如洪鐘：“廢話不多說，相信大家都明白為何聚在此處！

老當家己逝，從今往后，我們的少當家就是大當家！

誰有意見，盡管說出來！”

臺下寂靜無聲。

問晨宇率先跪下，高聲道：“見過大當家！”

頓時，無論趙二還是臺下眾人，齊刷刷跪倒一片。

趙旭知該自己說話了，抬手道：“弟兄們都起來吧。”

待眾人起身，他朗聲道：“各位兄弟都認得我趙旭。

多的不說，如今我爹去了，我知道大家心里慌。

但不要怕！

我趙旭還在這里，沒死，還活著！

還能帶著大家去搶貴人，還能帶著大家去征戰，還能帶著大家在這亂世殺出一條血路！”

臺下一人喊道：“少當家不必多言！

我們留下本就是念著老當家的恩義。

老當家不在了，我們自然跟著您！”

“對！

跟著少當家！”

眾人齊聲呼應。

趙二笑道：“大家手里的家伙還亮不亮？

停了幾天，還砍得動人嗎？

別光說不練啊！”

臺下轟然回應：“二當家少看不起人！

咱們的刀雖鈍了，但這顆心還鋒利著！”

“那就好！

今日大家吃好喝好，把刀磨快，明日隨我出征！”

當夜，營地中央燃起篝火，酒肉飄香。

趙旭坐在火邊，看著載歌載舞的眾人，心潮起伏。

見大家精氣神漸旺，知士氣己可用。

他拿起酒碗走入人群，高聲道：“大家吃好喝好！”

不知是酒意上頭，還是壓抑己久的情緒得以釋放，趙旭索性加入跳舞的人群，雖不會唱，卻跟著節奏擺動身軀。

待狂歡漸歇，人群散去，營地復歸寂靜。

趙旭獨坐月下，不由想起另一個世界的家人：年邁的父母，愛與他爭吵的姐姐……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雖萬分不舍，卻沒有“再死一次”以求回歸的勇氣。

經歷過生死的人，最懂得畏懼——這是生命的本能。

這幾**并非什么都沒想，而是在進行一場權衡，一場**。

若再死一次，或許就能回去？

可他不敢。

說穿了，現在的他不過是個懦夫，一個因貪生怕死而不敢賭上性命回歸親人身邊的可憐蟲。

若真有勇氣戰勝對生命的眷戀，他早己尋死，而非留在此地掙扎求存。

既然不敢死，就只能面對現實——無論是在人前講話，努力融入陌生群體，還是小心維持著“喪父后不知所措”的少年形象，亦或迎接即將到來的廝殺……這一切，都是一個怕死之人，在“不敢死”的前提下，內心掙扎的外顯。

仰望孤月，趙旭久久無言。

想到明日便要征戰，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漸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