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悔婚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寵
日頭剛過午時,安國公府的后院里本該是最靜的時候。
一只繡花鞋重重地踩在回廊的青石板上,鞋底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翠兒提著裙角,發(fā)髻散亂,額頭上全是汗珠。她顧不得擦,只是埋著頭往前沖,有好幾次險些絆倒在臺階上。
剛轉(zhuǎn)過垂花門,她就一頭撞在了一個寬厚的胸膛上。
管家蘇全捂著胸口,向后退了兩步才站穩(wěn)。他剛要張嘴訓斥,卻看清了撞他的人是大小姐房里的大丫鬟。
翠兒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雙手死死抓住蘇全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張著嘴,喉嚨里卻只發(fā)出幾聲嘶啞的氣音,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蘇全看著她的樣子,心里咯噔一下。明日便是大小姐入宮的大日子,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出岔子。
“慌什么!”蘇全壓低聲音喝道,“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翠兒咽了一口唾沫,終于擠出了聲音:“大小姐……大小姐她說,她不嫁了!”
蘇全的瞳孔猛地收縮。他一把捂住翠兒的嘴,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拽著她的胳膊就往正廳的方向拖。
此時的正廳,氣氛比外面的日頭還要毒辣。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盞碎在地上,茶水濺濕了地毯,幾片茶葉孤零零地貼在紫檀木椅腳上。
安國公蘇振雄站在廳堂中央,胸口劇烈起伏。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跪在地上的女子,手指不住地顫抖。
跪著的正是安國公府的嫡長女,蘇凌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凈的白裙,并未施粉黛,脊背卻挺得筆直。她抬起頭,那雙總是**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決絕。
“你再說一遍。”蘇振雄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蘇凌玥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地在大廳里回蕩:“父親,女兒不愿入宮。女兒已經(jīng)有了心悅之人,除了他,女兒誰都不嫁。”
“混賬!”
蘇振雄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去。
蘇凌玥不躲不閃,只是閉上了眼睛。
巴掌在離她臉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蘇振雄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背過身去。
“心悅之人?”蘇振雄冷笑一聲,“你也是讀過書的人,應當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現(xiàn)在告訴我,你有了心悅之人?是哪家的混小子,勾了你的魂?”
蘇凌玥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柔情:“是鎮(zhèn)北將軍府的少將軍,陸云帆。我們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宮門深似海,那不是女兒要去的地方。”
聽到“陸云帆”三個字,蘇振雄轉(zhuǎn)過身,眉頭擰成了川字。
“陸家那小子?”蘇振雄在廳內(nèi)踱了兩步,“陸家雖然也是勛貴,但他不過是個從三品的游擊將軍。你要為了他,抗旨不遵?”
蘇凌玥叩首道:“父親,陸郎說了,他愛我敬我,我也愛他。他答應過我,會去求陛下收回成命的。我們是真心相愛,求父親成全!”
“成全?”
蘇振雄像是聽到了什么*****,仰天大笑了幾聲,隨即笑聲戛然而止。
他幾步走到蘇凌玥面前,蹲下身子,視線與她平齊。
“凌玥,你自幼聰明,怎么今日如此糊涂?”蘇振雄盯著她的眼睛,“圣旨已下,禮部已經(jīng)備好了冊封大典,宮里的迎親儀仗明日一早就會停在府門口。這個時候,你說你不嫁了?你讓他去求陛下?你這是要拿我們安國公府上下三百口人的性命,去成全你的兒女私情!”
蘇凌玥的臉色白了幾分,但她依然咬著牙:“父親,陛下也是人,也會講道理。只要我們誠心懇求……”
“那是天子!”
一直坐在上首太師椅上閉目養(yǎng)神的蘇老夫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手里捻著一串佛珠,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蘇凌玥。”老夫人緩緩開口,“你跪了半個時辰,腦子里想的全是那個陸云帆。你可曾想過你的祖母,你的父親,還有這府里的兄弟姐妹?”
蘇凌玥轉(zhuǎn)過身,對著老夫人磕了一個頭:“祖母,孫女正是因為想過,才不愿入宮做一個行尸走肉。孫女若是過得不幸福,這個家族又要榮耀何用?”
老夫人將手中的佛珠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聲,清脆刺耳。
“放肆!”老夫人站起身,在此刻顯露出掌家?guī)资甑牧鑵枺凹易鍢s耀?你以為你這一身的錦衣玉食,你從小學的琴棋書畫,是誰給你的?是安國公府!如今家族需要你入宮維系圣眷,你卻跟我談幸福?”
老夫人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蘇凌玥面前。
“你說那陸云帆去求陛下?真是天真得可笑。欺君之罪,株連九族。只要他敢開口,不僅我們蘇家要死,他們陸家也跑不了!你以為這是話本子里的才子佳人私奔?這是把兩家人的腦袋都別在褲腰帶上!”
蘇凌玥的身子晃了晃。她看著平日里最疼愛她的祖母,此刻那張臉上只有冷漠和算計。
“可是……可是我已經(jīng)答應了陸郎……”蘇凌玥的眼淚終于流了下來,“我們約好了,若是不能在一起,便……”
“便如何?”蘇振雄厲聲喝道,“便殉情嗎?好啊,你若是想死,我現(xiàn)在就成全你。總好過明日抗旨,連累全家被滿門抄斬!”
正廳內(nèi)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蘇凌玥壓抑的啜泣聲。
蘇振雄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里的怒火漸漸變成了無力。他揮了揮手,像是趕**一樣:“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這一炷香的時間,你自己想清楚。要么,你自己穿上嫁衣,風風光光地做你的皇妃;要么,我就讓人把你綁起來,塞進花轎里抬進宮去!”
說完,蘇振雄看都不再看她一眼,拂袖走出了正廳。
廳內(nèi)只剩下老夫人和蘇凌玥。
老夫人看著地上的孫女,眼中的失望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評估貨物般的冷光。她太了解這個孫女了,外柔內(nèi)剛,若是真逼急了,指不定會在花轎里做出什么事來。若是入宮后是個死人,那蘇家照樣是死罪。
必須要有一個萬全之策。
老夫人的目光在蘇凌玥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后移開了視線。
她招了招手,一直候在角落里的心腹張嬤嬤立刻躬身走了過來。
“老夫人。”張嬤嬤低聲喚道。
老夫人側(cè)過頭,在張嬤嬤耳邊低語了幾句。張嬤嬤聽著聽著,身子猛地一震,臉上露出了驚愕的神色。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蘇凌玥,又看了看老夫人。
“這……老夫人,這能行嗎?那是欺……”
“住口。”老夫人打斷了她,“這是唯一的法子。只要人進了宮,那是誰還重要嗎?陛下要的是安國公府的女兒,要的是這份表態(tài)。至于是不是蘇凌玥,只要那蓋頭不掀開,誰知道?”
張嬤嬤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下了頭:“是,老奴明白了。”
老夫人瞇起眼睛,目光穿過正廳的大門,望向了后院偏僻的一角。
“去把二小姐請來。”
……
安國公府的西北角,有一處名為錦繡閣的小院。
這里離正廳最遠,平日里除了送飯的婆子,鮮少有人踏足。院子里的花草長得有些雜亂,卻透著一股子野趣。
此時,午后的陽光正好灑在窗欞上。
蘇錦鯉側(cè)身躺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絲被。她沒有梳發(fā)髻,一頭烏黑的長發(fā)隨意地散落在枕頭上。
她的左手拿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書,右手正捏著一塊奶香菱粉糕往嘴里送。
“嗯……”蘇錦鯉嚼了兩下,眼睛幸福地瞇成了一條縫。這糕點是廚房剛做出來的,還帶著熱氣,入口即化,甜度適中,一點也不膩人。
她翻了一頁書。書名叫《霸道王爺俏丫鬟》,正看到精彩處:王爺為了丫鬟,要遣散府里的所有姬妾。
蘇錦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這王爺怕不是個傻子?有人替他管家,有人替他應酬,還有這么多美女看,他竟然全都不要了?換做是我,我就天天躺著,讓這些姬妾給我輪流講笑話。
想歸想,書還是要看的。
她看得入神,手里的糕點碎屑不小心掉了一些在書頁上。
蘇錦鯉皺了皺眉頭。
她不想坐起來清理,那樣太累了。
她試著鼓起腮幫子,對著書頁吹了一口氣。
呼——
碎屑飛了起來,有些落在了地上,有些卻飛到了她的鼻尖上。
蘇錦鯉嘆了一口氣。生活總是充滿了這些小小的挑戰(zhàn)。她伸出舌尖,極其自然地把鼻尖上的碎屑卷進了嘴里。
嗯,不能浪費。
院子外面隱約傳來了一些嘈雜聲。似乎有人在跑動,還有人喊叫的聲音。
蘇錦鯉的耳朵動了動。
她并沒有起身去查看的意思。在這安國公府里,只要火沒燒到錦繡閣,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父親有他的宏圖霸業(yè),嫡姐有她的似錦前程,而她蘇錦鯉,只需要做一個不給人添亂、也不讓人注意的透明人就好。
她的夢想很宏大:混吃等死,壽終正寢。
等嫡姐明天進了宮,當了皇妃,家里的地位更穩(wěn)固了。到時候,父親大概會隨便給她指一門婚事。只要對方家里有點錢,不缺她一口飯吃,最好夫君再納個十幾房小妾,別來煩她,那就是神仙過的日子。
想到這里,蘇錦鯉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又捏起一塊糕點,準備迎接書中那個俏丫鬟的悲慘身世。
就在這時,門軸轉(zhuǎn)動的聲音打破了錦繡閣的寧靜。
吱呀——
蘇錦鯉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有些費力地轉(zhuǎn)過頭,看向門口。平日里,這個時候連貼身丫鬟小桃都會被她打發(fā)去睡覺,誰會這個時候來?
門被推開了。
逆著光,站著一個略顯富態(tài)的身影。那是老夫人身邊的張嬤嬤,平日里在府中地位極高,連蘇凌玥見了都要給幾分面子。
此刻,張嬤嬤正站在門口,目**雜地看著榻上那個毫無坐相的二小姐。
蘇錦鯉嘴里還**半塊糕點,腮幫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屯糧的倉鼠。她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張嬤嬤。
這是要干嘛?難道廚房發(fā)現(xiàn)我多拿了一盤糕點,派人來興師問罪了?
張嬤嬤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么僵硬。她邁過門檻,走到蘇錦鯉面前,福了福身。
這個禮行得比平日里任何時候都要重。
“二小姐。”張嬤嬤的聲音有些干澀,“老夫人請您去正廳一趟。”
蘇錦鯉愣住了。
她費力地把嘴里的糕點咽了下去,差點噎著。她拍了拍胸口,有些不確定地問:“嬤嬤,是不是弄錯了?姐姐在正廳嗎?”
一般正廳有事,都是找姐姐,什么時候輪到她這個庶女了?
張嬤嬤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側(cè)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二小姐去了便知。有些事,怕是只有二小姐能幫得上忙了。”
蘇錦鯉看著張嬤嬤那張嚴肅的臉,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半塊糕點,又看了一眼還沒看完的話本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看來,今天的午覺是睡不成了。
她慢吞吞地從榻上爬起來,穿上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裙擺。
“走吧。”蘇錦鯉嘟囔了一句,“希望能在晚飯前回得來,今晚廚房可是做了紅燒蹄髈的。”
她不知道的是,這扇門一跨出去,她這輩子都很難再回來吃這頓紅燒蹄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