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霓虹燈牌浸染成朦朧光暈時，蘇燼正蹲在學校后門的**攤前，孜然混著炭火的焦香裹著啤酒泡沫在舌尖炸開。

她本以為這頓宵夜就是今晚的全部，首到被醉醺醺的朋友拽住手腕：“燼姐！

下半場酒吧局缺一不可！”

金屬旋轉門吞沒了她的**。

震耳欲聾的電子樂撞得太陽穴發疼，蘇燼被塞進卡座時還攥著半根烤雞翅。

威士忌混著薄荷糖的味道在空氣里發酵。

她看著學妹們舉著香檳杯起哄，突然想起去年此時，也是這樣被推進KTV包廂，在點歌屏藍光里撞見陸沉的背影。

……蘇燼蜷在沙發角落，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威士忌杯壁凝結的水珠。

周遭此起彼伏的笑鬧聲像隔著層毛玻璃，首到某個名字撞進耳膜。

"哎，你們最近有沒有見著陸沉啊？

我還是上個月去圖書館碰見過他。”

扎著雙馬尾的小學妹晃著手機，屏幕上還留著未發送的好友申請界面。

"正常啦，人家可是拿過國際競賽金獎的學神。”

戴眼鏡的男生往果盤里丟了顆藍莓。

“聽說保送去斯坦福的名額早就是他囊中之物，來不來學校績點都是斷層第一。”

"救命，早知道今天他不來，我就不化這個全妝了！

還花了我整整兩個小時。”

卷發女生對著鏡子補口紅："我聽說他連校慶晚會都推了，到底在忙什么啊？”

蘇燼垂眸攪動杯中的冰塊，冰裂聲清脆如玻璃。

首到有人突然將話題拋向她："蘇燼學姐！

你倆不是從小一起長大嗎？

最近還有聯系嗎？”

整個卡座驟然安靜。

蘇燼睫毛顫了顫，琥珀色酒液在杯口漾開細小漣漪。

七年前少年漫不經心的那句"可以試著考慮”像根生銹的刺扎進記憶深處。

她仰頭飲盡殘酒，辛辣感灼燒著喉管："記不清了。”

**的小學妹漲紅著臉，塑料杯在掌心捏出褶皺："啊...哈哈哈，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去透透氣。”

蘇燼抓起黑色皮夾克起身，金屬鏈條包撞在桌角發出清響。

高跟鞋踩過鋪著紅絲絨地毯的走廊，每一步都像踏在心跳聲上。

門廊外夜風裹挾著玉蘭花香撲來，蘇燼倚著雕花欄桿點燃香煙。

火星明明滅滅間，她望著樓下熙攘的人群，忽然想起初一那年被揉皺的情書。

初三被放在她座位上那校服上衣的第二顆紐扣。

想起少年漫不經心推過來的數學試卷，想起七年間無數個等待回復的夜晚。

"蘇姐這次又喝這么多？”

身后傳來壓低的私語。

蘇燼回頭，看見兩個學妹正趴在門縫張望。

"你新生不知道，陸沉和蘇姐是鄰居，從初中就喜歡....就是而且我們也搞不懂陸沉在想什么？

不拒絕但也不同意……”說話的女生突然捂住嘴"總之，最好別在她面前提陸沉...”話音被呼嘯的風聲撕碎。

蘇燼將煙蒂碾滅在欄桿上，金屬包鏈硌得掌心生疼。

七年，原來連旁人都記得清楚。

她望著夜空劃過的飛機尾燈，恍惚又看見十七歲那年。

少年站在梧桐樹下，鏡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不耐煩："我可以試著考慮一下。”

而這句話，成了她漫長歲月里，最甜也最苦的牢籠。

煙頭的紅光一明一滅，如同她跳動卻又黯淡的心燼第三次解鎖手機，屏幕冷光映出她泛紅的眼尾。

置頂對話框還停留在一個多月前。

陸沉發來的最后一條消息像團融化的雪水，在記憶里反復灼燒。

——陸沉：放心，我會去找你的當時她攥著手機站在宿舍樓下，看著飄雪將"正在輸入中”的提示框染成空白。

此刻指尖懸在聊天框上方，終究只是放大那張未讀消息的截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又在等他？”

帶著醉意的私語從門縫飄來，蘇燼猛地鎖屏，金屬外殼撞在欄桿上發出悶響。

兩人慌忙后退，卷發女生的聲音被夜風撕成碎片："她每次喝醉都這樣......明知道陸沉在哄她......蘇燼到底喜歡他什么啊?”另一個女生附和。

香煙在唇齒間碾出苦澀，蘇燼望著云層后若隱若現的月光，突然輕笑出聲。

煙圈裹著沙啞的呢喃消散在風里："陸沉，你看，連旁人都知道是**......”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她對著漆黑的對話框按下語音鍵，又在震動聲里倉皇掛斷。

七年來，這樣無疾而終的對話，早己塞滿了整個回收站。